第19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顧明衡舉起酒杯,環視眾人,「各位,這次的事情還沒完……」

  所有都把目光聚集到顧明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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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馬仔確實動手之人,不過我想大家也都知道,真正的兇手是那個洋人經理愛德華。」顧明衡說道。

  「大人所說,我們這些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呢?」王大虎看著顧明衡,眼眶濕潤,「可是……能有人幫我們把動手的抓到,兄弟們已經知足了,又怎麼敢奢望去抓那些洋大人?」

  「我想各位工友都小瞧了自己。若你們只是一個人,確實在時代的面前就如螳臂當車。」顧明衡正色道:「但如果像今日這樣能聚起百人,就可以逼得愛德華經理讓步……」

  「能讓愛德華交出行兇者,實在非是本官一人之功……」顧明衡環視坐在桌上的眾位工友。

  文沐雨像是嗅到了什麼氣息,拿出筆記本和鋼筆,似乎在記錄下這個場景。

  有的工人想到過去種種,也是濕潤了眼眶。

  周硯秋也正等著顧明衡的下文。

  「但各位工友試想一下,如果某日你們舉起的不是百人,而是千人、萬人,甚至是整個上海、全中國的工人,那又如何?」顧明衡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為什麼你們怡和紗廠之前的罷工屢次失敗?為什麼你們得不到尊重?為什麼你們生產了漂亮的衣服,你們卻穿不上?」

  「根本原因,在於你們沒有議價權,你們罷工了,紗廠立馬就可以找人頂上,造成的損害根本不至於讓洋人經理覺得傷筋動骨。」顧明衡總結道。

  周硯秋似乎隱約猜到了顧明衡接下來要說些什麼,也站起身來,拱手問道:

  「那顧大人,您覺得我們該如何做?」

  「你們要擴大規模,聚攏更多的同道,建立起更廣的地下暗線,把工人互助會的組織擴展到各個工人所在的地方。」顧明衡說道:「所謂政治,不過是人心所向,倘若最具力量的人都是一條心,那他們便是政治的主人。」

  顧明衡看向桌上一張張被風霜摧殘的苦命臉,想來自己說的有些文縐縐的話,工人不一定的聽得懂,他用更加樸實的話繼續說道:

  「而你們,聚在一起就是整個中國最有力量的人,誰欺負你們,誰就是與大勢作對!」

  桌上的工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雖然他們有的在周硯秋的指導下讀過幾天書,但大多數人都沒有聽懂顧明衡在講什麼。

  「我們嗎?」

  「我們真的能……把愛德華拽下來嗎?」

  「那不等同於造……反了嗎?」

  有工友聽到造反二字,汗毛直豎,立馬捂住了說話人的嘴巴。

  「你說什麼呢?你想被誅九族嗎?」

  「是啊,我們這些人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顧明衡也聽到了工人們的聲音,知道自己現在談這些還太早了。話鋒一轉說道:

  「各位,我知道你們中有些已經成了婚,有了孩子,我顧家和江浙宋家將出資資助工人學堂。」

  「屆時,無論是紗廠的工人還是碼頭、鋼鐵廠甚至是黃包車夫,都可以送小孩過來免費上學。不用交一個銅板,筆墨紙硯和先生,都由學堂出。」

  話音剛落,這次真的是所有人都被徹底震驚了。

  他們這些粗人聽不懂什麼高談闊論,但他們能聽懂,顧明衡說要辦「免費學堂」。即便是他們也知道,在這個時代想要出人頭地、改變命運,終歸是要讀書。

  他們又何嘗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只是以前沒有機會罷了。

  文沐雨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速划過,作為接受過新式教育的她已經隱隱地感受到,此刻雖然人不多,但在歷史上或許不會平凡。

  顧明衡頓了頓,看向周硯秋,說道:「到時候任何人想要報名,都可以去找周先生。」

  「顧大人,這可當真?」周硯秋身體微微顫抖。

  周硯秋辦過小型學堂,自然知道,如果要實現顧明衡所說規模的學堂,投資甚巨,恐怕一年的支出就得500銀元以上。

  要知道,像趙鐵牛一個工人一個月拼死拼活的工資一般也就2個銀元。就算是顧明衡,作為朝廷的六品大員,一個月的明面收入也就30-40銀元。

  五百銀元可是一筆巨款,這還沒有算上開設學堂的先期投入。

  顧明衡點點頭。

  「顧某開口,當然是考慮好的。」

  周硯秋鄭重地朝顧明衡作揖,「顧大人,以後我願在你的學堂里一直做一個教書匠。」

  工人們眼看此事敲定,紛紛欣喜若狂,接連拿起酒杯站了起來。

  「顧大人,我敬您一杯。」

  「顧大人,你是我們的……」一個工人一時語塞,憋了半天說不出話,旁邊的工友推了他一把,他漲紅了臉,「你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什麼父母,顧大人還沒你年紀大呢。」同桌的人笑罵他。

  「那……那是我們的青天大老爺!」

  「顧大人,我娃今年六歲了,能來你的學堂不?」

  顧明衡還沒來及開口,又一個聲音搶了上來說話:「顧大人,我不識字,我娃能識字就行,不求他未來幹啥,就求他以後簽契的時候,知道上面寫的是啥就行。」

  「不光識字,還得會算數,」旁邊的工人接話,嗓門很大,「不能跟他老子似的,工頭髮工錢,隨便編個數字,老子都算不清!」

  「對,算數!」

  工人們七嘴八舌的喊著,酒杯舉過頭頂。

  趙鐵牛這個時候好像也緩過來了,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起來。

  「來,再干一杯!」

  周硯秋站在顧明衡旁邊,看著舉杯的工人們。說了一句:「顧大人,他們好久沒那麼高興過了。」

  顧明衡看著工人們,許久沒有說話,直到周硯秋再開口說道:「到時候我也能繼續教孩子們讀書了。」

  顧明衡搖搖頭,拍拍周硯秋的肩膀,說道:「不,你不繼續教書。」

  「為何,大人?那我干……什麼?」周硯秋閃過疑惑的神色。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顧明衡打斷道:「你要負責聯絡其他廠、碼頭的工人建立類似的俱樂部,在黃包車夫里找到能辦事之人,總之,所有的苦命人、勞力人,你都要有聯繫的方式,聚攏志同道合之人。」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有一點自保之力。」顧明衡緊緊盯著周硯秋的臉。

  周硯秋還是有些不解:「這些苦命人,就算聚在一起,真的有用……嗎?」

  「周先生,我剛才說了,你認為什麼權力的本質什麼?」

  「武力?」周硯秋問道。

  「不,是共識,是最廣大苦命人的共識。」

  「即使是最小的火焰,只要聚集起來,也能夠席捲天下。」顧明衡輕聲說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周硯秋一旁品味了一下顧明衡的話,很快領會了其中的意思,他嘴裡呢喃著重複了一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別聊了,我們一起舉杯慶祝!」文記者端起酒杯,雙手舉過頭頂。

  舉杯!

  舉杯!

  舉杯!

  似乎有一個工人聽到了周硯秋嘴裡的話,他也跟著大喊了一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剩下的工人雖然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好像也都不自覺地品味到了這句話里的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高昂的聲音很快匯成了聲浪,所有人在激昂的氛圍里共享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