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完美的完美

  一刻鐘後,怡和紗廠經理辦公室內。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辦公室的主桌上坐著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頭髮稀疏的中年英國男人,他的臉又圓又白,大肚腩把身上的馬甲撐得繃緊,手指又粗又短,無名指上還帶著一枚黃金戒指。

  此人正是怡和洋行的經理愛德華·麥克萊恩。

  主桌一旁的沙發上坐著顧明衡和文沐雨二人。

  「Mr顧,你在我們怡和商行可是大名人,不知道今天為什麼來找我?」愛德華用英語說道。

  顧明衡上下打量著這個肥胖的愛德華經理,心裡暗自盤算。

  沒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走後,愛德華就偷偷回到了怡和紗廠的辦公室,恐怕早就準備好了今天在這裡主持大局,想必是提前知道了些什麼。

  率先沉不住氣的是文沐雨,她直接站起了身,用英語義憤填膺地說道:

  「三個月前女工阿英和那個幾個死在碼頭的工人,是不是你害的!」

  「我讓你們進來,不是接受無端指責的,難道落後的清廷說話都不用講證據嗎?」愛德華搖了搖頭,他指了指門口,繼續說道:「如果你們只是來和我聊這些事,請離開我的辦公室。」

  顧明衡拽了拽文沐雨的衣服邊角,示意她坐下。

  顧明衡端坐在沙發上,開口道:「愛德華經理,你知不知道工人們之間有一個組織叫『工人互助會』?」

  「那是什麼?」

  「我想你可以理解為,如果繼續這麼下去,工人互助會早晚將發展為工會。」

  愛德華用肥粗的手指摩挲著手上的戒指,說道:「那又如何?」

  「來自大英帝國的你,應該最清楚工會的威力吧?」顧明衡說道。

  這話說到了愛德華的痛處,來自歐洲的他,當然知道一幫「烏合之眾」如果有組織的話能爆發出什麼威力。

  幾年前大英帝國利物浦碼頭工人罷工,導致整個港口癱瘓了六周,船運公司的損失足夠買下好幾座這樣的紗廠。

  他祖國的頭號大敵法國,也曾上演過名為巴黎公社的現實案例,甚至造成短暫的政權更迭,在英國本土流血衝突事件也不罕見。

  他提前到辦公室里指揮現場,安排巡警,呼叫約翰拿人,也是想把事情扼殺在搖籃里,他不想在上海這個「聚寶盤」里也看到同樣的場景。

  愛德華臉上沒有表現出異樣,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這個落後國家的檢察官。

  「所以,年輕人,你想說什麼?」

  顧明衡答道:「愛德華經理,我想我們都不想把事情鬧大,工人們無非是想要一個宣洩的出口,如果你真把那二十幾個工人關進了大牢里……」

  「在我們中國有個成語叫『火上澆油』,油已經澆上去了,你現在再加一把火,這火可就滅不掉了。」

  「到時候恐怕這件事不僅沒完,還會給你和怡和洋行造成更大的損失。」

  愛德華聞言哈哈大笑。

  「顧先生當真是巧舌如簧,竟然在上海租界公然威脅大英帝國來這裡做生意的合法公民。」

  「你信不信我可以向你的朝廷舉報你?到時候你還做得了這個檢察官嗎?」

  「我不是在威脅你,也不是在恐嚇你,而是我想幫你算筆帳。」顧明衡搖搖頭,繼續說:「想必你也知道,現在工人越來越不好管理,動輒出現群體事件……」

  愛德華沒了耐心,立馬打斷了顧明衡說話。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麼,給他們降低工時?增加工資?我就是拿錢去餵豬,把牛奶倒到海里,也不會給那些下賤的人多出一個子。」

  「你可以不用花一分錢,就可以解決這件事。」顧明衡說道:「只要你放了現在關押的工人,再把那幾個替罪羊拿出來。」

  「替罪羊?」

  「就是那幾個幫你做了髒活、幫你三個月害了女工和那幾個工人的流氓推出來。」顧明衡看著愛德華,「工人們的怒火也就平息了,自然也就散了。」

  「到時候,你只要裝裝樣子,協助你們『正義』的約翰警官查明兇手,工人不僅會忘了其他的要求,還會對你感恩戴德。就像孩子一樣,你給他們一顆糖吃,就會忘了之前討過的打。」顧明衡繼續說道。

  愛德華聽到顧明衡的話,收起了笑意,開始摩挲著自己的戒指,似乎在盤算著什麼。少頃,他站起身,說道:「不愧是讓埃莉諾吃了癟的人,真是有幾分算計。」

  「所以,我早就說過,你們這些落後腐朽的中國人,看著老實,其實最是狡猾,把人心什麼的都算得明明白白。」他繼續補充道。

  他緩步走到顧明衡身前,伸出手和顧明衡握了握。

  「成交。」

  一番細節討論完畢後,愛德華目送二人走出辦公室。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顧檢察官,讓埃莉諾的位置空了出來。」看到顧明衡走後,愛德華在無人的環境下呢喃了一句。

  ……

  當天晚上,約翰副巡官宣布在他的英明指揮和手下巡警的奮勇努力下,成功在上海租界某碼頭搗毀了一個犯罪團伙。

  其中三人在偵查後被發現是三個月前「怡和紗廠懷孕女工和多名男工被害案」的作案者。

  犯人在約翰副巡官親自審訊後,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不久之後,哈爾濱路巡捕房釋放了周硯秋和二十多名怡和紗廠工人。

  他們站在巡捕房的紅磚建築前,重新感受到自由的空氣。

  「周先生,這幫洋人走狗怎麼這麼快就把咱們放了?」一同被釋放的趙鐵牛撓了撓頭,問道。

  周硯秋敲了敲趙鐵牛的頭,說道:「你要感謝顧檢察官。」

  趙鐵牛有些不服氣,說道:「感謝他?就那個裝腔作勢的傢伙?他能幫我們?」

  「真是那個檢察官幫了我們?可他為什麼要幫咱們?」身材無愧的王大虎也露出疑惑的神色,有些納悶。

  就在這時,文沐雨一路小跑著來到眾人面前,面帶喜色。

  「你們還不知道吧?三個前那個案件的兇手都被逮捕了,說是青幫的幾個小混混,他們已經認罪了!」

  眾人都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什麼?怎麼可能?」

  「你確定嗎?」

  「真的嗎?」

  工人們湊上來把文沐雨圍到中間,七嘴八舌的問著。

  文沐雨撇了撇嘴,掏出鋼筆不知道在本子上寫些什麼,說道:「當然了,你們明天可能就可以看到本記者的報導了!」

  趙鐵牛聞言,直接跪在了地上,泣淚橫流。

  「二狗兄弟,嫂子的仇報了,你走好……」

  周硯秋走到趙鐵牛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狗和阿英在天有靈,看到你一直想為他們報仇的心情,如今努力成功了,會開心的。」

  文沐雨跺跺腳,看著眼前的眾人,舉起雙手,示意他們看著自己,興高采烈地說道:

  「好了好了各位,顧明衡請你們去上海老榮順館吃飯,慶祝你們釋放,各位可以宰大戶咯。」

  「他還說了,由於身份不便,不能來接你們,他很抱歉什麼的……」

  「哼,真是個裝腔作勢的傢伙。」在眾人已經走遠的時候,她嘴裡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