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二夫人和三夫人雖然對清辭親熱了不少,還說了好些體己話,可那份親熱里並沒有諂媚的姿態。
她們到底也是沈家的正經夫人,犯不著去巴結一個庶出的侄女。
可她們願意親熱,是因為清辭進宮以後極大可能是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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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和三房遠不如大房那麼有底氣。
大房有沈容與的從龍之功,有林氏的宗婦之位,有謝氏的三品誥命,什麼都不缺。
可二房三房不一樣,他們在朝堂上的位置遠不如大房穩固。
若是清辭能在宮中幫襯一二,吹吹枕頭風,他們就能獲利不少。
所以那份親熱是真的,可那份親熱底下藏著什麼,雲姨娘看得清清楚楚。
雲姨娘很早就懂得人性了。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都是利自己的,她也不例外。
她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人活著就得為自己、為自己的孩子打算,天經地義。
其實還有一點,她那天和女兒說的時候有一點沒告訴她。
當初與其說是老太太選中了她給老爺做妾,倒不如說是容清選中了她當這個工具人。
那時候她還在老太太院子裡當差,容清已經進了大房,是老爺屋裡的姨娘。
容清知道老爺不肯碰屋裡的姨娘,也知道老太太急著想給大房開枝散葉。
她需要一個新的人進來,替她撕開大房這道口子。
於是她挑中了自己,因為自己模樣好、沒根基、又豁得出去。
容清要的就是她來撕開這道口子。
而雲姨娘那時候也清楚地知道,容清給她指的是一個坑,可她義無反顧地跳了。
因為她想要孩子,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想要一個能讓她在這深宅大院裡站穩腳跟的依靠。
那道口子撕開之後,她如願生下了沈清辭,容清也如願讓大房添了庶出的子女。
兩個女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今天看下來,她已經大致看明白了。
女兒說她可能生不了孩子、不會有後,大約是真的。
她雖然讀書少,可這些事情上她的直覺比誰都准。
不過沒關係,只要清辭有本事懷上,她就要保女兒能生下來。
是兒是女,就看女兒自己的命了。
機會只有這一次。
至於她要做的事會不會傷害到別人,她顧不上了。
誰都沒有她的女兒重要。
她坐在花廳的角落裡,看著女兒被眾人圍著說話,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裡頭卻像揣了一塊燒紅的鐵,滾燙滾燙的。
她將手裡的帕子攥得緊緊的——清辭,娘這輩子能給你的不多,可但凡娘能給的,娘都給你。
待到晚上沈二爺下值回來,換了家常衣裳剛在書房裡坐下喝了口茶,老太太那邊的人就來了,說是老太太請二爺去松鶴堂說話。
沈峻岳放下茶盞,心裡頭嘀咕了一句,還是起身跟著去了。
他知道他娘這個時候叫他,多半沒什麼好事。
進了松鶴堂,老太太正坐在暖榻上等他,見他進來也沒多餘的寒暄,直接開了口。
「老二,你也知道你妹妹今年開年遭的這趟罪。如今你大哥周旋一番,你大妹夫重新入朝為官了。
可瑤瑤是個女子,本是國公府嫡出的姑娘,日子也過得風風光光,如今卻親事艱難。
宜慧是和你一樣,都是從娘肚子裡出來的親妹妹。」
他妹妹是什麼樣的人,他還能不清楚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只要回來,准沒好事。
他不動聲色地在椅子上坐下來,面上不顯,心裡已經在轉著怎麼應對了。
「娘,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老太太也不繞彎子:「那我就直說了。文淵這孩子我看著極好,讓文淵娶了瑤瑤吧。
你妹妹就這一個女兒,如今落魄了,你這個當哥哥的不幫襯著些?」
沈峻岳在他娘開口的時候,就猜到了是這麼個事。
他沉吟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可是文淵是我的長子,到底是不同的。瑤瑤和墨卿同年,和次子年紀倒是更合一些。」
他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
長子是要頂門立戶、繼承家業的,娶妻娶的是助力,娶的是門第和人脈。
文淵的媳婦將來要當家,要撐起二房的門面,不能隨便定。
次子倒無所謂,娶誰都是添雙筷子的事。
老太太聽了老二這麼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目光沉沉的,帶著一種不容搪塞的銳利。
「你打的什麼算盤,以為我不知曉?我時常跟你大哥說,一家子親骨肉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你摸著良心說,你大哥給你擦了多少屁股?怎麼,如今你妹妹需要你的時候,你這個當哥哥的就先退了?
再說了,瑤瑤是堂堂安國公府的嫡女,配文淵還配不得了?」
沈峻岳一聽這話,就知道他娘是真的動怒生氣了。
他這麼多年也就看著母親希望他們手足之間相親相愛,才能分家後還一直住在祖宅裡面。
母親最看重的就是這一家子整整齊齊、兄友弟恭。
若是他這會兒推三阻四,把母親的心意駁回去,到底是惹了母親不快。
他想到這裡,心裡那點盤算便放下了幾分。
母親看上了文淵,他倒是真的沒有理由拒絕。
「娘,你知道周氏一心想給文淵娶個貴女,至少不能比三弟的長子媳婦差了。
要是大妹妹還在安國公府沒有被分出來,自然是門當戶對,可如今……」
沈峻岳話還沒有說完,老太太就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咚」的一聲,茶水濺出來幾滴。
沈峻岳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老太太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老二,周氏還不是事事都聽你的?往日你要納妾,沒顧及周氏,如今給兒子定兒媳,你倒是想起來了。」
沈峻岳表情訕訕的。
他沒想到有一天被他慣用的招數,轉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納妾的時候他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正妻只管賢惠便是」,如今輪到給兒子定親,他拿周氏當擋箭牌,卻被母親一句話堵了回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低了頭:「兒子但憑母親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