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眼見著春衫要自己做,總不能賣了產業來娶媳婦吧

  沈老太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那明日我就喚了你五嬸過來,先交換庚帖,將這婚事定下來。」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沈峻岳沒想到母親居然這麼著急,今天說了明天就要辦,連個喘氣的工夫都不給他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了看老太太那副不容再商量的神色,最後還是算了。

  其實說到底,沈宜慧是他的親妹妹,顧君瑤是他的外甥女,身份不低。

  安國公府的嫡出小姐,就算分了家,門第擺在那裡,不算辱沒了長子。

  只不過周氏一直覺得長子的選擇範圍更大,能有更多助力而已。

  至於兒子喜不喜歡,正妻只需要管理好家就行,不喜歡以後納妾就是了。

  他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周氏當年也不是他心心念念要娶的人,這麼多年不也過來了?

  想到這裡,他也沒有多猶豫,點頭應下,又坐著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行禮,退出了松鶴堂。

  他一路走回二房的漱玉齋,夜風迎面吹過來,吹得他衣擺微微翻動。

  他推開院門進去,周氏正在燈下看帳冊,見他回來便抬起頭。

  沈峻岳在椅子上坐下,端著丫頭遞上來的茶喝了一口,琢磨著怎麼開口。

  這事到底還是要和周氏知會一聲的。

  他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將老太太方才的話揀要緊的說了。

  周氏手裡的帳冊「啪」地合上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長子娶顧君瑤?」

  沈峻岳看著周氏臉上止不住的怒氣,就知道她肯定生氣了。

  他沒有等她開口,先把臉拉了下來,語氣沉了幾分:「大妹妹也是從母親肚子裡爬出來的,如今她落了難,母親心裡難過。

  我早先就讓你不要挑來挑去挑花了眼,若是早早定下來,哪有這麼一檔子事?」

  周氏的氣勢頓時就弱了不少。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沈峻岳那張繃著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初文淵的親事她確實挑挑揀揀了好一陣,這個嫌門第不夠高,那個嫌助力不夠大,拖來拖去拖到了現在。

  若是早定了,確實輪不到老太太來插手。

  沈峻岳見她軟了下來,再接再厲:「你自己要想清楚,你這些年都是憑著什麼關係從母親那裡一直撈好處的。

  如今母親心疼自己的女兒,想給瑤瑤一個安穩的後半生,看上了文淵。

  你先想清楚拒絕母親的後果再說。反正我已經答應了,要鬧你自己去跟母親鬧。」

  周氏氣得胸口起伏,卻又無可奈何。

  丈夫納了那麼多妾室,如今她還穩穩地壓著這些妾室,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老太太出手壓制住了老爺,她這才能至少在外人面前做個體面的二夫人。

  若是她真的得罪了母親,二爺又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到時候她真就是孤立無援了。

  那些妾室們一個個都等著看她笑話,巴不得她失了老太太的歡心,好踩著她往上爬。

  她想到這裡,攥著帕子的手慢慢鬆開了,氣勢徹底弱了下去,肩膀也塌了半截。

  沈峻岳看著周氏臉上的神色變化,就知道她妥協了。

  他放緩了語氣,往前傾了傾身子:「這樣才對嘛。再說了,母親如今正心疼妹妹,畢竟也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將來瑤瑤進了門,你對瑤瑤好一些,大妹妹在母親面前多說你一些好話,你以後在母親面前不是更得臉一些?」

  周氏聽了沈峻岳的話,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是一個沒事就愛往老太太跟前湊的人,這些年能在二房站穩腳跟,一半靠的是老太太的抬舉,一半靠的是她會來事。

  如今這事既然拒絕不了,那就要讓老太太看到她受的委屈,以及她的大度。

  她猛地站起來,整了整衣襟,繃著臉就往外走。

  沈峻岳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到底沒有攔她。

  周氏一路往松鶴堂去,臉上表情緊繃得像一面鼓。

  她走得很快,裙擺帶起一陣風,到了松鶴堂門口也不等通報,直接就掀帘子進去了。

  老太太正坐在暖榻上由李嬤嬤捶腿,見她進來,眉頭微微一皺。

  周氏走到老太太面前,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緊接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母親,你這直接就讓二爺定下來了,文淵畢竟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

  他的婚事總是要我這個當娘的點頭才是。母親單獨找了二爺,置我於何地?」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又委屈又響亮。

  「大妹妹是娘親生的,我難道就這麼不懂事嗎?一家人總是要互相幫襯的,這是從我進門那天起您就一直在我耳邊念叨的。

  我也不是那無理取鬧的人,可母親不該不先知會我一聲。」

  她這一頓輸出又哭又說,吵得老太太腦仁疼。

  老太太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耐著性子等她哭訴完了,才開口:「行了,別哭了。」

  周氏止住了哭聲,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低著頭,像是緩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娘,如今已經到了陽春三月,眼見著天氣已經熱起來了,今年的春衫繡房還沒安排人來量體裁衣。

  去年年底那次,大嫂就未做安排,最後還是大哥給了銀子,我們找了外邊的繡娘做的。」

  說到這裡,周氏是真有幾分傷心。

  她抬起眼,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委屈:「我們二房一屋子的小妾姨娘,母親您眼見著二爺一個個的抬進來,庶子庶女也不能苛待了。

  如今我們二房過的是什麼日子?

  當初分家的銀子雖然置了一些產業,也就夠平日裡的嚼用。

  如今文淵成親,我實在是拿不出多的銀子來。

  眼見著春衫要自己做,這銀子下去,哪裡還有什麼多餘的銀錢?總不能賣了產業來娶媳婦吧。」

  這話說得重了。

  沈家是清流門第、讀書人之首,也是百年世家,底蘊不可謂不深。

  而賣產業則是敗家之相,尋常寒門小戶都羞於做這種事,何況是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