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妾室和庶子庶女也不少,全部都沒有進項,就靠母親的嫁妝度日。
就算如今有了官職,可那點俸祿少得可憐,怎麼經得起他們這一大家子人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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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偏生還個個嘴刁,什麼東西都還想吃好的、用好的,一頓飯桌上七碟八碗,母親那點嫁妝流水似的往外淌。
而且最重要的,她也看清楚了。
她爹野心勃勃,還想再往上走一步。
可沈家讓他重新當官已經是最大的助力了,再求沈家也沒用。
大舅和大表哥都是有原則的人,不會為了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她爹沒有多少本事,真坐到了高位上反而是個禍害。
大表哥那邊沒有希望了,文淵表哥就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她心裡隱隱有一個感覺,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來又不敢忽略。
若是她不趕緊定下來,她爹說不定會將她嫁給年紀大的老鰥夫做續弦,用來鋪墊他的青雲路。
那時候她花一樣的年紀,嫁給一個比她娘的年紀還大的人家去,給人家做填房、伺候前頭留下的兒女,她這一生才真的毀了。
與其等著被她爹拿去換前程,不如她自己先選一條能走的路。
文淵表哥至少年輕,知根知底,二舅母雖然有些勢利,可二舅到底聽大舅的話,只要還在沈家這個院子裡,她就還有靠山。
她想到這裡,手指在母親的手腕上緊了緊,腳步越發快了。
顧君瑤知道她娘疼她。
從小到大,沈宜慧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比在弟弟身上還多些,吃的穿的用的,從來不曾短過她,她想要什麼,只要開口,母親沒有不應的。
可從她娘選擇讓她給大表哥做妾的那個時候起,她心裡就隱隱明白了一件事。
她在母親心中的位置固然重要,可始終比不過弟弟。
母親疼她,是疼在心頭肉上。
可弟弟是顧家的根、是將來要頂門立戶的人。
若是有一天她爹拿她去攀高枝,只要打著「為弟弟好」的名頭,她娘未必不會同意。
所以她必須在被人拿去換前程之前,先把自己的名分定下來。
定得越早,她越有主動權;定得越晚,她就越可能成為別人棋盤上的一枚子。
母女倆一路往松鶴堂去的路上,顧君瑤已經把自己的意思和母親說清楚了。
她說得不算快,但條條在理。
沈宜慧聽著,心裡頭那桿秤慢慢地偏了過去。
她覺得女兒說得也有道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們現在住在甜水巷,什麼都要花錢。
她和夫君一起回過安國公府,婆婆私下給他們補貼了一些錢財。
並且告訴他們,當初之所以分家時給他們一個五進的宅子,就是因為那是唯一住宅不會被充公的。
他們家這些人住一個三進的宅子完全夠了。
當初分家給那宅子就是為了讓他們以後能置換出去,換成三進的,可以多出幾千兩銀子,再置些產業,到時候也不至於一點銀錢都沒有。
沈宜慧聽了婆婆這話,心裡好受了不少,覺得婆婆到底還是念著他們這一房的。
可住進了大宅子再換小宅子,這口氣誰也咽不下去。
五進的院子住著寬敞體面,三進的院子擠擠挨挨。
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憋屈。
可若是瑤瑤嫁給了文淵,那就大不一樣了。
按照沈家嫡長子娶妻的標準,聘禮最少也有一萬兩。
這筆現銀落在她手裡,她至少能留下一半來支應家用。
而當初給瑤瑤經年累月存下來的嫁妝,都放在安國公府沒有帶走。
都是些上好的木材打的家具,黃花梨、紫檀、雞翅木,一件件都是請了老師傅精雕細刻出來的,光工錢和料錢加起來就有幾千兩銀子。
到時候她再去安國公府走一趟,婆婆和那些兄弟姐妹們必然會給不少添妝。
那些添妝加上之前存的物件家私,虛虛地算下來,一萬兩銀子的嫁妝也就有了。
兩份加在一起,她手裡的銀錢就活泛了,家裡的日子也能緩過一口氣來。
整個京城,聘禮出到一萬兩的人家也不多。
更何況文淵那孩子還年輕,將來必定也是蔭個官,穩穩噹噹的,女兒日子就不會差。
而且瑤瑤說得對,大嫂現在正是對瑤瑤心軟的時候,瑤瑤這麼知情識趣,主動退了這一頭去,大嫂不得多添點妝?
那添妝的數目,少說也得幾千兩。
沈宜慧想到這裡,腳下的步子便不再猶豫了。
她側頭看了女兒一眼,見她眉眼沉靜、嘴角微抿,一副已經把事情想透徹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欣慰。
這孩子從前驕縱任性,她總怕她將來吃虧。
可這一遭家中的變故反倒把女兒催熟了,做事知道前後思量,說話知道留有餘地,連這種時候都還想著怎麼把利益最大化。
她伸手替女兒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低聲道:「走吧,去松鶴堂。你外祖母那裡,娘去說。」
顧君瑤微微點了點頭,挽著母親的手,腳步輕快地穿過了迴廊。
午後的日光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花廳裡頭的笑語聲被遠遠地甩在身後,松鶴堂的院牆已經隱約可見了。
沈宜慧帶著顧君瑤到了松鶴堂。
老太太今日精神尚可,正坐在暖榻上由李嬤嬤伺候著喝茶,見她們母女進來,將茶盞擱在了一邊。
沈宜慧帶著女兒上前給母親行了禮,又問了安,接著便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會兒前邊正熱鬧著,怎麼到我這兒來了?」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宜慧笑了笑,手裡捏著帕子,斟酌著措辭:「娘,今日女兒是有話想跟娘商量著些的。」
她說完轉頭看向顧君瑤,溫聲道,「瑤瑤,你去外邊坐坐,娘和你祖母有話說。」
顧君瑤知道母親要說她的親事,自己確實不宜在場,便乖巧地應了一聲「是」,朝老太太福了福身,跟著李嬤嬤退到了外間。
她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隔著帘子聽不見裡面說什麼,只能聽見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她攥著帕子,安安靜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