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瑤越看心越往下沉,她悄悄拉了拉身旁沈宜慧的袖子,將她娘拉到了花廳外頭迴廊盡頭的角落處,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娘,你瞧著謝氏那模樣,是不是已經有了身子?大表哥已經有了孩子,若這孩子生下來,便是嫡子長孫了。」
沈宜慧被她這一提醒,眉頭微微皺起,回過頭往花廳里看了一眼。
隔著窗欞,她看見謝悠然正扶著林氏的手臂在席間走動,步子輕緩,身量確實比從前圓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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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慧心裡咯噔一下,越看越覺得像。
顧君瑤則暗暗地想,大表哥給父親安排了職位,父親立馬就將她接回家中,而且態度堅決,完全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哪怕母親也求過情,父親也不鬆口。
顧君瑤知道,她再想進大表哥的後院就有些難了。
可她真的意難平——這個謝氏,她憑什麼?
可再意難平,她也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顧君瑤將母親拉到角落之後,母女倆就著花廳外頭的迴廊站定了。
她問母親,當初為何會有讓她給大表哥做妾的意思。
沈宜慧也沒有瞞著女兒,將容姨娘那些暗示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母女倆一合計,這才知道容姨娘的手段當真是高明。
她借著沈宜慧的手把話遞過來,讓她們母女自己去鑽這個套。
既不用自己出面,還能順水推舟把顧君瑤塞進沈容與的後院,林氏若不同意,那麼夫妻間必然有了隔閡,一石三鳥,什麼都沒做就把局布下了。
只不過一切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若是先帝沒有駕崩,顧延安絕對還是白身一個,顧家敗落,她們母女失勢,自然是想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機會。
哪怕是給人做妾也好,好歹是一條往上爬的路。
可現在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而且那兵部軍餉案可能本就是針對皇太孫的一次陰謀,她們家確實是被牽連的。
如今父親恢復了官身,既然皇上都對她們家沒有意見了,安國公府自然也與她們家恢復了來往。
雖然已經分了家不好再住回去,但顧君瑤就還是國公府的小姐,她依然是官家小姐。
一個堂堂國公府的小姐,再去給人做妾,那是會被人唾沫淹死的。
「娘,父親如果已經有了官身,我就是官家小姐,且出自安國公府,是斷斷不可能再給大表哥做妾了。
若是謝氏有了身孕,就算是祖母,也開不了口讓我做表哥的平妻。
想進大表哥的後院,很難了,萬一做的不好,扯破臉皮得不償失。」
顧君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把最後一點不甘也咽下去了。
「所以這個念頭還是斷了吧。」
沈宜慧看著女兒,半晌,輕輕嘆了口氣:「瑤瑤,你長大了,也懂事了。」
「娘,人都是被逼著長大的。」顧君瑤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看向母親,目光里有一種打定了主意的清明。
「娘,我想嫁給文淵表哥為正妻。之前祖母也打算讓我嫁給文淵表哥的。」
沈宜慧這次是真的露出驚訝的表情了。
她怔了一怔,放下手裡的茶盞:「我兒,你是怎麼想的?」
「娘,當初我跟大伯母表白過心意,我中意大表哥,大舅母當時已經心軟了。」
顧君瑤將心裡盤算好的話一句一句說出來,條理清楚得很。
「這京城的世家,還有哪一家比沈家更顯赫?
大舅這個人最是正直,也最顧念兄弟情,母親你是知道的,從前大舅幫了咱們家多少?
如今既然不能離了沈家,也不好再進大表哥的後院,那就嫁給文淵表哥。
二舅和二舅母終歸是聽大舅的話。只要還在沈家這個院子裡,我若受了欺負,找大舅母哭訴,她必不會不管。」
沈宜慧聽著女兒的話,心裡頭一半是欣慰,一半是遲疑。
她想了想,還是將顧慮說了出來:「可是你二舅生性風流,那一院子庶出子女,將來分家產未必能分得多少。」
顧君瑤轉過身看向母親,目光直直的,沒有半分閃躲。
「娘,就算分得再少,都比安國公府強。如今家中全靠你的嫁妝度日,你的嫁妝又能有多少?」
顧君瑤看著沈宜慧,聲音壓得低,可語氣里有一種打定了主意的篤定。
「娘,我想過了。從大表哥給父親恢復了官身這事來看,他必然已經和大舅母表明過自己的立場。
大舅母現在正對我心軟著呢,若是我知情識趣,我出嫁之時,大舅母必然會添妝不少。」
她說到這裡,伸手拉了拉母親的袖子。
「娘,今天就把這事落定,了卻了大舅母的一樁心事,我才能從中將利益最大化。
我們去找外祖母,您今日就將這事落定吧,遲則生變,我怕父親到時候會有其他心思。」
沈宜慧聽了這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向女兒:「你父親能有什麼心思?」
顧君瑤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迴廊盡頭那扇通往松鶴堂的月洞門上,聲音又低了幾分。
「娘,我已經是被退過一次婚的人,在京城的名聲本就變差了。
我嫁去誰家又能過得很好呢?娘,我們就去吧。
再遲了,我怕文淵表哥也定了親事——他是二房的嫡長子,將來分家得的家產必然是最多的。」
沈宜慧還有些遲疑,站在原地沒有動。
顧君瑤卻已經拉著她的手往松鶴堂的方向走了。
沈宜慧被她拽著走了幾步,心裡頭也慢慢轉過了彎來。
大房那邊看來是進不去了,大嫂如今一顆心都撲在謝氏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身上,女兒再湊上去只會惹人嫌。
二哥的嫡長子文淵,自然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從小就認識,知根知底。
文淵那孩子性子雖有些綿軟,可到底是個規矩本分的,必然不會對女兒太差。
她想到這裡,腳步便不再猶豫了,跟著女兒一路往松鶴堂去。
顧君瑤自己則是有另外一番算計。
她挽著母親的手臂,腳下走得又快又穩,腦子裡卻轉著這幾日在甜水巷的日子。
她們從安國公府分家出來,這才在甜水巷住了幾日,她就已經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