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為了一個這樣的賤人,他竟是不顧她和女兒的死活

  她猶豫了終究還是歇了親自出去的念頭,吩咐了飛霜和流雲兩人出門。

  一個去教坊司門口看女眷被押送進去的情形,一個去菜市口的刑場觀刑。

  兩人得了令便各自換了尋常衣裳出了府,約好了午後回來復命。

  午後日光斜斜地照進屋裡,飛霜和流雲前後腳回來了。

  飛霜先去菜市口那邊,回來時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站在下首一五一十地稟報。

  張家和孫家的男丁盡數斬首,兩家的當家主母也已被處決,其餘女眷皆充入教坊司。

  流雲那邊說的大致相同,她站在教坊司對面的巷口遠遠地看著,一隊一隊的女眷被押下車。

  有哭的、有沉默的、有被人攙著走都走不穩的,也有幾個年紀小的姑娘被人群拉起來推進了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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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悠然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讓兩人先下去歇著,自己一個人靠著引枕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樹上,可什麼也沒有真正在看。

  前世的仇已經落幕了。

  那些在她前世一步一步將她推向深淵的人和事,到如今該了的都了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謝敬彥和陳氏了。

  不急,怎麼也得等哥哥八月參加鄉試之後再說。

  那兩人跑不了,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而遠在郊區碧泉莊的張敏芝,今日亦是知曉處決的日子。

  一早上宣王府的侍衛就加強了戒備,莊牆四周多了巡查的人影,連莊門外的路都被人來回走了好幾遍。

  張敏芝坐在屋裡,聽著外頭隱約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出去看。

  她站在窗前,手指攥著袖口,微微發抖。

  她能做的都做了,母親和哥哥們註定活不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在這樣的輿論施壓和朝臣聯名之下,皇帝雖然沒殺女眷,可也沒有如他們的意判流放。

  流放,發配到地方之後人至少還活著。

  日子雖然苦,好歹還有一條命在,還能在當地落戶、嫁人生子、慢慢熬。

  可充入教坊司就不一樣了。

  那些被充入樂籍的罪臣女眷,她們沒有選擇。

  年輕貌美的可能被安排接客,年老色衰的做雜役,教坊司會把她們當成搖錢樹,儘量壓榨每一分價值。

  人是活的,可尊嚴和自由全沒了。

  入了賤籍,終身不得脫籍,子女也跟著入賤籍。

  她們不能嫁人,不能出去,不能自由走動,一輩子被困在那個籠子裡。

  死了之後,可能連個墳都沒有。

  張敏芝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發配邊疆是「九死一生」的苦,可教坊司是「生不如死」的苦。

  對張敏芝來說,她寧願那些女眷被發配邊疆。

  至少在路上她還能想辦法照顧她們,到了地方出銀子安頓她們,讓她們好歹有條活路。

  可教坊司在京城,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她伸手就會被發現。

  她慢慢鬆開攥緊的袖口,低頭看著自己發白的指節,將那一口氣緩緩地、緩緩地吐了出來。

  而在惠香書院的孫煜,顯然也沒有料到事情會是這個結局。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好幾圈,眉頭擰成一道深深的褶。

  他原以為有朝臣聯名施壓、有坊間輿論造勢,皇帝再怎麼強硬也該退一步,判個流放就差不多了。

  流放的路上九死一生,皇上若想讓那些女眷死,路上是最好動手的。

  可他算來算去,偏偏沒算到皇帝會選了教坊司這條路。

  進了教坊司一般不會死人,可人卻出不來。

  如今塵埃落定,想從教坊司將人救出來,不是不能,而是要大量的錢財,走正經的路子,通過禮部去贖身。

  李紅香本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妾室,並非張家的女兒、孫女,只要錢足夠,還是能贖出來的。

  他想到這裡,腳步匆匆地又出了門,連袍角都顧不上整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書院外的巷口。

  他走後,孫夫人從內院的月洞門後慢慢走了出來,站在他方才站過的那塊青磚地上,目光落在他遠去的背影上,許久沒有動。

  世人都道這個男人對她一心一意,這麼多年只有她一個妻子,連妾都沒有納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年他待她只是客客氣氣的體面,像對待一件擺在廳堂里的器物。

  擦拭乾淨、擺放端正,卻從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若不是這段時間他頻繁奔走、形跡可疑,她暗中留心跟了幾回、又翻了他鎖在書房暗格里的東西,恐怕這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裡了。

  那個女人是叫雲香吧,是他在入私塾前就認識的青梅竹馬。

  原來他有一個兒子,還是在這次叛逆中死掉了,就這樣的逆賊,他還讓管家送回了老家安葬。

  那些泛黃的信紙、藏在書頁里的小像,還有他醉酒後偶爾呢喃的那個名字。

  一樣一樣都在告訴她——他心裡從來只有那一個人。

  娶她不過是父母之命、是傳宗接代,是給外人看的體面。

  他生了一個女兒之後便很少再碰她,她原先只當他是讀書人清冷,如今才知道,他那顆心早就掛在別處了。

  孫夫人站在廊下,看著院牆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她倒是想看看,一個被千人騎萬人枕的賤人,他還會不會如珠如寶地捨命相救。

  為了一個這樣的賤人,他竟是不顧她和女兒的死活。

  結黨營私、逼迫皇帝,他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她想到這裡,轉身回了屋裡,利落地收拾了幾件細軟,喚上女兒和幾個忠心的僕婦,從角門出了府,徑直回了娘家。

  她娘家侄女嫁的夫家,兄弟媳婦和教坊司的一個小管事有親戚關係。

  這事離孫煜太遠,他根本不知道。

  雲香不到四十歲,正是風韻猶存的時候,且本就是妾出身,伺候人的活什麼不會?

  教坊司雖有條例說新入的人需要調教幾日才能接客,可對這種已是成熟婦人、什麼都會的,口頭訓誡幾句也就行了。

  只要有人願意出高價,今日夜晚就出來接客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