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她嫁給他這麼多年,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她都看得懂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太醫院院正連滾帶爬地趕到,一針紮下去,皇后才悠悠轉醒。

  可醒過來之後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目光直直地望著帳頂,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此時乾清宮中,皇上已經召集了內閣和兵部幾位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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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重山站在內閣諸位大臣的最前列。

  大殿內的燭火燃得通亮,將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投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拖得又長又細。

  皇上面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上,手裡攥著那封急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攥得信紙邊緣都起了皺。

  萬全宣讀了急報後,皇上將急報往桌案上一拍,聲音沙啞卻帶著雷霆之怒。

  「朕的皇太孫,在朕的大齊國土上,被人截殺!」

  殿內眾人齊齊跪倒,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怒氣壓下去幾分,轉頭看向兵部的人,一字一句地下了旨意。

  讓兵部連夜派人快馬趕往黑風溝出事地點,帶著兵部令牌調動沿途衛所駐軍和沿途府縣差役,全力搜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最後補了一句,「沿途府縣,若有人敢敷衍塞責、拖延搜救,朕定斬不饒。」

  沈重山站在內閣諸位大臣之中,從急報被念出來的那一刻起,他的背脊就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聽著周圍同僚們壓低聲音的議論和驚嘆。

  他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急報中寫明:隊伍行至黑風溝,遇數百伏兵截殺,皇太孫於亂軍中箭墜崖,沈大人追賊時失足,亦墜入激流,二人皆生死不明。

  韓震帶著軍餉已過黑風溝,正繼續趕往西北軍。

  羽林衛在全力搜救。

  旨意下完,皇上又轉向內閣:「沈愛卿,你即刻擬旨。」

  沈重山應聲叩首:「臣領旨。」

  他的聲音平穩,和往常上朝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許多同僚還要鎮定幾分。

  周圍的幾位閣老和兵部官員都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應答從容,心裡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出了這樣的大事,沈閣老還能穩住,那他們便也有了主心骨。

  旨意一道道地擬好、用印、封緘、發出,兵部的信使帶著令牌連夜出了城門,馬蹄聲在空曠的街巷中遠去。

  皇上靠在龍椅上,面色灰敗,像是這幾道旨意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

  眾臣跪安,魚貫退出乾清宮。

  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宮門外的燈籠次第亮起,將漢白玉台階照得昏黃一片。

  沈重山走在眾臣的最前頭,步子不緊不慢,袍角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身後有同僚低聲議論著什麼,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出了宮門,他上了自家馬車,車簾放下來,將外頭的燈火隔絕在外,車廂里瞬間暗了下來。

  他靠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夜色從四面八方壓下來,將整輛馬車裹在一片沉寂之中。

  沈家暗衛,容與此行帶走了三分之一。

  那些人是沈家幾代人暗中培養出來的精銳,個個以一當十,即便是在千軍萬馬中護住一個人全身而退也綽綽有餘。

  更何況此次刺客的目標分明是皇太孫。

  出了這樣的事,兒子還能從容下令讓韓震帶著軍餉先去西北安撫軍心。

  急報上說,沈大人追賊時失足,墜入激流。

  追賊,失足。

  這兩個詞放在別人身上或許說得通,可放在他兒子身上,他一個字都不信。

  沈容與那個孩子,從小到大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從來沒有在任何一件事上失過手。

  他能在亂軍之中護著皇太孫且戰且退,能在被箭雨包圍的時候仍然讓聲音帶著威壓傳出去,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在追賊的時候失足墜崖?

  沈重山的手在膝上慢慢攥緊,指節泛著白。

  那孩子,一定是有別的謀劃。

  回到沈府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他徑直進了自己的外書房。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他沒有掌燈,在黑暗中走到桌案前坐下來,手撐著桌案,沉默了很久才掌燈。

  沈重山在燈下坐了一刻鐘,將輿圖折好收入書架深處,才站起身來。

  他走到門邊,低聲喚了一句:「高升。」

  廊下的黑影應聲而動,高升推門進來,躬身立在門內。

  沈重山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著桌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說話。

  「去將沈家暗衛在京城的人,盡數派出去。一,查黑風溝方圓五十里內所有可藏身之處,每一處山洞、每一片密林都不要放過。

  二,注意墜崖處附近河岸,有沒有人上水的痕跡——腳印、水漬、被踩斷的草,只要是反常的,都記下來。

  三,去附近農舍、獵戶家中打聽,夜間有沒有聽到異常響動,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影。

  切記,消息不要泄露出去。」

  高升一一記下,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是」,便無聲地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廊下的腳步聲輕而快地遠去了,像一滴水融入夜色,再聽不見半分動靜。

  沈重山坐在書案後面,又沉默了一會兒,閉了閉眼,將面上的沉色慢慢收攏回去,整理了一下心情。

  這才站起身來,推開門,往錦熹堂的方向走去。

  錦熹堂的燈還亮著。

  沈重山進門的時候,林氏正坐在暖閣里,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翻動。

  她見他進來,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沈重山走到她身邊坐下來,過來之前他已吩咐了下人端了安神茶上來。

  沈重山接過來,遞到林氏手中,聲音放得比平日柔和了幾分:「先喝了這盞茶。」

  林氏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接過來慢慢喝完了。

  沈重山便讓人擺飯,陪著林氏一起用了晚膳。

  他給她夾菜、盛湯,做得很自然,像是和尋常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什麼不同。

  可林氏知道,一定出了什麼事。

  她嫁給他這麼多年,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她都看得懂。

  吃完飯,碗碟撤下去,暖閣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氏看著沈重山,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道:「老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沈重山沉默了一瞬。

  他方才在外書房的時候便已經想好了,這件事瞞不住林氏,也不該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