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幸得峰迴路轉,一切無恙

  謝悠然回過神,抬眼看了林氏一眼,放下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母親,我沒什麼事。只是夫君走了有十來日了,我心裡有些憂心。越往西北而去,路上的驛站就越少,這會兒怕是在路上風餐露宿了。」

  林氏聽了,沒有立刻接話。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平和。

  「為朝廷辦事,為皇上分憂,是他作為臣子的分內事。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宜操勞憂思過重。回去歇著吧。」

  謝悠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起身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她站在迴廊里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明朗的天色,然後收回目光,朝竹雪苑走去。

  次日一早,謝悠然便醒了。

  今日是二月二,龍抬頭,也是哥哥謝文軒的大喜之日。

  她早早便收拾妥當,換了一身桃紅色的褙子,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簪了一支赤金簪子,耳上墜了一對小小的紅寶石耳墜,看著既喜慶又不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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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替她理了理衣領,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她收拾妥當去錦熹堂請安的時候,林氏已經穿戴整齊等在那裡了。

  今日謝家的喜宴,沈家這邊就林氏帶了謝悠然前去,算是給足了謝家體面。

  兩人一同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朝著謝家的方向駛去。

  謝家的小宅院今日前所未有的熱鬧。

  門楣上貼了大紅的喜字,門前的燈籠也換成了新的,紅綢從門頭一直垂到門檻兩側,遠遠看去便是一片喜氣洋洋。

  謝悠然下了馬車,目光掃過院門內外,已經來了不少人,多是些同僚和街坊。

  陳氏的娘家人也來了幾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不過今日身份最高的,還是數林氏。

  她一到,謝敬彥夫妻便親自迎了出來,面上堆著笑,一路將人引到上座。

  早上去娶親的隊伍已經出發了。

  謝文軒穿著大紅的新郎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胸前繫著一朵紅綢紮成的大花,面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緊張和歡喜。

  他身後跟著一隊迎親的人馬,驪山書院的幾名同窗也在其中,章磊今日也在迎親隊伍里,就走在謝文軒左右。

  一群讀書人來武將這府上娶親,那攔門的自然是一群武夫。

  孫家那邊熱鬧至極,宣王和宣王妃都在,京城的勛貴人家也去了不少。

  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有人踮著腳張望,有人拍著手起鬨,有人笑著議論新郎官生得好相貌。

  謝文軒被一眾武夫攔在門外,又是對詩又是比武,折騰了好一陣子才被放進去。

  虞禾站在人群後方,遠遠地看著兒子騎著高頭大馬進了孫家的大門。

  她今日沒有走近,只站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手扶著杏兒的胳膊,目光追著那道紅色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門裡。

  她的眼眶紅了,有淚光在眼底打轉。

  如今一雙兒女的婚事都落定了,她心裡的那塊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杏兒站在她旁邊,輕輕扶著她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夫人,迎親的隊伍進去了。」

  虞禾點了點頭,帶著丫頭去了附近的茶樓。

  中午的宴席在孫家開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吆喝聲和鑼鼓聲——「新娘子出門了!」

  遠遠地看見新娘子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由喜娘扶著從屋裡走出來。

  到了門檻處,一位年輕男子彎下腰來,穩穩地將她背了起來。

  新娘子伏在兄長背上,雙手輕輕搭在他肩頭,紅蓋頭微微晃動,像一朵被風輕輕吹動的花。

  孫家長兄背著她一步一步穿過院子,穿過大門,在滿堂賓客的歡笑聲中走向門口的花轎。

  喜娘掀開轎簾,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放進轎中,退出來的時候又替她理了理轎簾,確認妥當了才退後幾步。

  喜娘放下轎簾,揚聲道:「起轎——」

  鑼鼓聲重新響起來,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調轉方向,朝著謝家去了。

  孫家這邊的熱鬧漸漸散了,虞禾站在人群中看了一會兒,直到花轎消失在街巷盡頭,才收回目光。

  杏兒站在她旁邊,輕輕扶著她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夫人,迎親的隊伍走了。咱們回去吧。」

  虞禾點了點頭,扶著杏兒的手,慢慢地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將外頭的熱鬧隔絕了大半,馬車緩緩駛動,沿著街巷往韓府的方向去了。

  謝家這邊新娘子娶回來,熱熱鬧鬧地開了晚宴。

  院子裡張燈結彩,紅燭高燒,喜氣洋洋地鬧了一整晚。

  謝悠然因著懷著身孕,林氏不想她太過勞累,吃過酒席便帶著她起身告辭了。

  謝悠然雖然想多留一會兒看看哥哥娶親的熱鬧,但也沒有多留,便跟著林氏一同上了馬車回沈府。

  馬車在夜色中穩穩地駛過街巷,謝悠然靠在車壁上,哥哥如今已經成家了,往後便是有家室的人了。

  回到沈府,馬車剛在二門前停穩,秋菊便快步迎了上來。

  她臉上帶著喜色,朝林氏行了一禮:「夫人,公子來信了。驛站的人剛送到,奴婢便趕緊在這兒候著了。」

  婆媳倆聽了這話,都是精神一振。

  謝悠然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顫了顫,又落回來一些。

  她跟著林氏一起回了錦熹堂,丫鬟掌了燈,婆媳二人各自在桌邊坐下來,各自拆開了手中的信。

  沈容與給她們分別寫了信,字跡沉穩如常,與平日並無不同。

  謝悠然展開信紙,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跡上,一字一字地看過去:

  「吾妻如晤:

  前日過峽谷,遇伏。幸得峰迴路轉,一切無恙。你且莫要憂心。此間諸事已定,我自有分寸。若京城有人傳什麼消息,皆不可信,等我歸期便是。

  另,春寒料峭,早晚添衣。有什麼事拿不定主意,多去母親那裡坐坐。」

  謝悠然將信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

  信是通過驛站送回來的,字句簡潔,像是尋常的報平安家書,就算落在旁人手裡看了,也只當是丈夫在向妻子報平安,看不出什麼異常。

  可她心裡卻微微動了一下——「幸得峰迴路轉」這六個字,會不會是在告訴她,張峰已經被策反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