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謝兄這些日子鼎力相助,章某銘記於心

  謝悠然坐在暖閣里,看著桌上那幾包用黃紙包好的藥材,目光淡淡的,沒有伸手去碰。

  王娘子從廚房出來,在門帘外頭輕聲問了一句:「少夫人,這藥材還要每日都燉下去嗎?」

  「燉。」謝悠然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她老早就吩咐過了,燉出來的藥汁倒掉,第二日再換上新的藥材繼續燉。

  王娘子應了一聲,又退回廚房去了。

  謝悠然之前送過一包出去,讓周全找人去查驗過,查出來的結果確實沒有問題。

  都是滋補的藥材,阿膠、當歸、黨參之類的,都是溫補的方子,喝著無礙。

  可不管是不是滋補,她是不會喝的。

  時辰尚早,謝悠然便去了錦熹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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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進門的時候,顧君瑤還在裡面,正坐在林氏下首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盞茶,姿態溫順。

  見謝悠然進來,顧君瑤便站起身來,朝她微微福了一禮,叫了一聲「嫂嫂」,聲音柔柔的。

  謝悠然也回了禮,兩人只是簡單地打過招呼,便各自坐下了。

  謝悠然沒有多耽擱,直接向林氏說明了來意。

  如今年已經過完了,她想恢復每日上午跟著董嬤嬤讀書明理的功課,請母親示下。

  林氏聽了,心裡有些猶豫。

  謝悠然如今懷著身孕,月份雖然尚淺,可到底是雙身子的人,她本想著讓她多歇著,不必日日奔波。

  可顧君瑤就在旁邊坐著,有些話她不好說得太明白。

  謝悠然自然察覺到了林氏那一瞬間的遲疑,她沒有等林氏想好措辭,便自己接了口。

  「母親放心,只每日上午讀一個時辰的書,不費什麼力氣,就是跟著董嬤嬤認認字、明明理,權當解悶了。」

  林氏聽她這樣說,便點了點頭:「也好,你心裡有數就行。」

  這事便這樣定了下來。

  謝悠然上午跟著董嬤嬤讀書識字,下午便來錦熹堂,林氏會教她一些庶務。

  如何看帳冊、如何打理莊子鋪面、如何調度中饋。

  顧君瑤則每日下午也都過來,跟著一起和林氏學。

  日子就這麼過了幾天,倒也相安無事。

  這天早上,謝悠然剛起床,正坐在銅鏡前由小桃梳頭,飛霜便從外頭進來了。

  小桃識趣地放下了梳子退到外間守著。

  飛霜這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少夫人,章公子狀告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惟德的案子,大理寺結案了。胡大人一家被判了流放,今日就要出城門了。」

  謝悠然對著銅鏡沉默了片刻,「去和董嬤嬤說一聲,今日上午就不必過來了。」

  小桃應聲去了。

  她又吩咐如意:「去錦熹堂和徐嬤嬤說一聲,今日我要出府一趟。」

  如今林氏並不拘著她出門。

  她現在是沈家少夫人,更是沈家未來的當家主母,出門只需報備出去的時間和回來的時辰即可。

  如意很快便回了話,說徐嬤嬤已經記下了,夫人那邊也知道了。

  謝悠然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帶上了飛霜、流雲和小桃,隨行的護衛是沈容與留下來的趙五和錢六,外加林氏安排的幾個小廝和婆子。

  一行人出了府,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在距離城門口不遠處停了下來。

  謝悠然沒有下車,只是掀開車簾的一角,遠遠地看著城門的方向。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一些人,有圍觀的百姓。

  胡惟德和她沒有關係。

  可他是張恪的人,是張恪手下第一個被砍掉的爪牙,對她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

  章磊今日一早便醒了。

  天還沒亮透,他便穿戴整齊坐在窗前,等著外頭的天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他安靜地坐著,聽著外頭漸漸響起的街市聲,心裡默默算著時辰。

  兩天前衙門判了流放之後,他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天。

  雖然沒能判死刑,可他知道,屈辱地活著,有時候比死更難受。

  胡惟德那樣的人,習慣了高高在上、養尊處優,驟然被扒去官服、戴上枷鎖、踏上流放之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對他而言,這樣的下場比一刀殺了更解恨。

  謝文軒跟在章磊身後,兩個人混在人群中,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離得太遠。

  他們看著胡惟德被差役從衙門裡帶出來,雙手被套上了手銬,腳上拖著沉重的鐵鏈,每走一步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囚服,頭髮散亂,面容枯槁,像是幾日之間老了十歲。

  昔日那個穿著官服、趾高氣昂的五品官員,如今佝僂著背,被差役推搡著往前走,腳步踉蹌。

  身後跟著的,是胡家的妻妾。

  幾個婦人穿著半舊的衣裳,手裡提著包袱,惶惶然地跟在隊伍後面走。

  胡惟德所做的惡事沒有牽連家人,但妻妾需要陪同流放,這一走便是千里迢迢。

  章磊跟在人群中,一路看著,一路跟到了城門口。

  他站在城門外的官道旁,目送他們漸漸遠去。

  鐵鏈的聲響越來越遠,隊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化作官道盡頭一個灰濛濛的點,消失在晨光里。

  章磊眼中有淚,可面上卻帶著笑。

  他站在那裡,風從官道上吹過來,吹動他的衣擺,他攥了攥拳頭,又慢慢鬆開。

  他做到了。

  他還不算一個沒用的兒子,一個沒用的弟弟。

  血海深仇,至少報了一半。

  謝文軒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拍了拍章磊的肩膀。

  「章兄,罪魁禍首已經得到了他應得的報應。我知道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你失去親人的痛苦,但一切都要往前看。

  我要回驪山書院讀書了,你也該好好進學了。」

  章磊轉過身來,看著謝文軒,沉默了片刻。

  他鄭重地朝謝文軒作了一揖,腰彎得很深,聲音帶著幾分啞意。

  「多謝謝兄這些日子鼎力相助,章某銘記於心。此間事了,章某確實該回書院了。

  往後亦可在學問上切磋,希望有一日,你我都能立於朝堂之上。」

  謝文軒見他精神尚好,沒有鑽入死胡同出不來,整個人便輕鬆了不少。

  他笑著拍了拍章磊的肩,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那就祝我們都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