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讓他去荷香院坐坐,是為子女體面、為家族和睦該做的事

  張恪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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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的職位空出來那麼多,自然人人都想安插自己人進去。

  可這一次似乎查得格外嚴格,或者說,早已經有人在暗中盯著他的人了,每一步都走在了他前面。

  他拿起手邊另一份名單,目光落在中間那個名字上,停了一瞬。

  沈峻岭。

  沈重山這個老匹夫,在朝堂上力保劉崇善,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劉崇善回了兵部,便投桃報李地給了沈家一個方便。

  讓沈峻岭坐上了度支郎中周秉德之前的位置上。

  那是兵部最重要的實缺之一,管著兵部的銀錢進出和帳目往來,誰坐在那個位置上,誰就能摸清兵部的底細。

  張恪將名單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可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指節泛著白。

  沈峻岭是沈重山的庶弟,外放多年,今年回京述職。

  周秉德的舊位是兵部銀錢進出的明細,經不起細查。

  *

  沈家宅院中,今日沈重山難得回來得早一些。

  戌時正,天剛剛擦黑,他便從衙門回來了。

  剛進二門,還沒來得及往錦熹堂方向走,便被老太太派在門口候著的人攔住了。

  「大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沈重山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松鶴堂的方向,沒有多問,便轉身往那邊去了。

  進了松鶴堂,老太太正靠在引枕上,見他來了,坐直了些,讓李嬤嬤端了茶上來。

  母子二人先說了一會兒家常,老太太問了他近日身子如何、朝堂上忙不忙、有沒有按時用飯。

  沈重山一一答了,語氣平平穩穩的,像是知道母親要說的遠不止這些。

  家常話說完,老太太的話頭便轉到了沈宜慧身上。

  她嘆了口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妹妹今日回來了一趟。安國公府聽聞要罰沒家產,就先分了家。

  延安被罷了官職,分家所得的家產又被罰沒。

  若不是昨日你讓沈家族叔過去看著點,你妹妹的那點嫁妝都保不住了。」

  沈重山聽了,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母親,如今顧延安身體康健,妹妹也有嫁妝傍身,兩個子女都姓顧。

  只是眼下剛分家出來,安國公府不好和他們多親近,往後的日子還長,顧家不會不管他的。」

  「說是那樣說,」老太太擦了擦眼角,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愁緒。

  「可到底你妹妹經此一事,難以翻身。如今顧延安更是白身,連個官職都沒有了。往後錚哥的前程、瑤姐的婚事,全都沒有著落。」

  她說到這裡,抬起眼看著沈重山,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真沒有辦法給他再尋個職位了?

  那劉尚書這麼大的失職都能留在兵部,延安只是一個芝麻官。

  就不說重新回兵部了,給他安排一個不打緊的閒職,好歹是個官身,你妹妹往後日子也不至於太難。」

  沈重山沉思了一會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娘,如今是不成。軍餉案鬧得這樣大,朝堂上多少人盯著,這時候安排人進去,反倒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等過幾年這事平息下去,新帝登基,或能給他謀個一官半職。」

  老太太聽了這話,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心裡清楚,大兒子能這樣說已經算是給了回復。

  至於女兒今日說的那些話,什麼大哥幫了林氏娘家侄女的婆家卻沒有幫自己的女婿。

  老太太心裡自有謀算。

  堂堂一部尚書,牽一髮而動全身,老大這樣做必定是為了穩定朝堂局面,並非為了一己之私。

  這一點她看得明白,也還沒有老糊塗。

  老太太方才和沈重山說了那些話,一句也沒有提顧君瑤的事。

  她知道老大現在和林氏感情正好,若是直接提了將顧君瑤給容與做妾的事,他必然是第一個反對的。

  且這事若是沒成,反倒傳了出去,將來瑤瑤那孩子的名聲更是受損。

  所以這事急不得,得從長計議,暗中來做。

  在此之前,她得先讓老大從林氏屋子裡出來才是。

  老太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目光落在沈重山身上,像是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做母親過來人的語氣。

  「容姨娘去年底小產的事情,你也是有責任的。她是你的女人,懷的是你的孩子,氣虛在林氏那邊站不穩,也是年歲大了。

  若她真的要害林氏,這麼多年有多少次機會,我不說你也知道。

  再不濟,容與沒醒來的那段時間才是最好的時機。她何必等了容與醒來之後,再去干誣陷林氏的蠢事?」

  沈重山低著頭,沒有吱聲。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無論如何,這麼多年了,她這輩子都跟了你,給你生兒育女。

  月晞和宴霆都是好孩子,你這樣長久地冷落了他們的生母,兩個孩子在小輩中也抬不起頭來,畢竟都是我沈家的子孫。

  過年期間忙碌我就不說了,如今軍餉案我看劉尚書回去後必定會出手清理,朝堂上的事也該松一鬆了。

  你得了空,去荷香院坐坐,喝一盞茶。宴霆已經十五歲了,今年就要參加鄉試,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沈重山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兒子知道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只擺了擺手:「去吧。」

  沈重山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松鶴堂。

  門帘落下,腳步聲漸漸遠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這才慢慢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門帘的方向。

  她這個大兒子是重規矩的人,只要是在他認可的規矩里的事情,他不會抗拒。

  那些大道理、那些倫理綱常,只要說在點子上,他便會聽。

  讓他去荷香院坐坐,是為子女體面、為家族和睦該做的事。

  沈重山走出來後,習慣性地往錦熹堂方向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