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皇后娘娘是這後宮之主,您都不急,臣妾急什麼?

  萬全端著藥快步上前,將藥碗放在桌上,半跪著扶住皇上的手,一勺一勺地餵他喝下去。

  皇上就著他的手喝完了藥,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大約過了一兩刻鐘的功夫,他手上的顫抖才慢慢止住了。

  臉色從灰白漸漸轉成微微的紅潤,眼神也比方才亮了一些,整個人像是從一灘死水裡被撈了出來,重新有了生氣。

  可萬全看著,心裡卻暗暗發沉,整個過程,就像一盞快要滅的燈被人添了油,猛然亮了一瞬,可誰都知道,油總有燒盡的時候。

  皇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

  自從徐嬪獻了藥方,太醫院查驗後只說是一副滋補強身的方子,名為五石散,能治療早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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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服下的第一晚,整個人容光煥發,精神亢奮,甚至還寵幸了徐嬪。

  第二日上朝時聲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幾分。

  此後皇上便對這藥愈發依賴,徐嬪也因此越來越受寵。

  元宵節那日,徐嬪因著吃皇后的醋,心神恍惚間竟是將藥撒了一半出去,導致第二日皇上精力不濟,差點延遲了一天才上早朝。

  自那以後,皇上對徐嬪更是日益寵愛起來。

  萬全端著空藥碗退到一旁,垂著眼站著,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徐嬪退走後沒多久,一個宮女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乾清宮外。

  她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沿著宮牆根一路穿過兩道角門,最後閃進了皇后的宮殿,將方才在乾清宮外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皇后靠在美人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聽完了宮女的話,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

  宮女便無聲地退了出去,殿門合上,偌大的殿內只剩下皇后一個人。

  她靠著引枕,目光落在窗外漸深的夜色里,手指慢慢地捻過一顆佛珠,又捻過一顆。

  自從冬獵回來之後,皇上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

  太醫院院正也束手無策,只說是操勞過度、氣血虧損,開了無數溫補的方子都見效甚微。

  後來徐嬪獻了藥方,皇上服下之後整個人精神煥發,比從前還精神了幾分。

  可她的心卻一天比一天沉。

  她看得清楚,皇上服藥之後氣色確實好了,可性子卻漸漸變了。

  從前他對徐嬪並不親近,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嬪妃,皇上待她和待其他嬪妃並無二致。

  可如今卻一日比一日依賴徐嬪,有時候徐嬪不在身邊,他便會問一句「徐嬪呢」。

  這種變化不是一點一滴的,是明顯到連宮女太監都能察覺出來的地步。

  她知道皇上的脾性,相伴一輩子,她太了解他了。

  皇上最容不得的就是臣子有私心,更容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耍弄心機。

  章麗的畫像已經送到了他面前,以他的性子,若換了從前,張恪即便不被立刻拿下,也必定會被明里暗裡地敲打一番。

  可如今他已經看到了畫像,卻遲遲沒有動作。


  還有元宵節那日,徐嬪撒了一半的藥出去,皇上第二日便精力不濟、甚至到了無法上朝的地步。

  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徐嬪伺候不周」,皇上居然罕見地怪罪到了她頭上。

  語氣生硬,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那裡聽過的冷意。

  皇后靠在美人榻上,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冬獵之前,皇上還在一步一步地為皇太孫鋪路,給他安排歷練、讓他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可冬獵回來之後,皇上對皇太孫的態度卻變了許多,雖然面上還是一樣,可那份熱切明顯淡了。

  他不再急著把皇太孫推到前面去,也不再急著替他掃清障礙了。

  皇后垂下眼,將佛珠放在膝上。

  她從來都不相信世間有這樣的藥能讓人一夜之間容光煥發、精神百倍,像是枯木逢春一般活過來。

  若是真有這樣的靈丹妙藥,太醫院院正不會不知道。

  可太醫院查過了,查驗不出任何問題,只說是一副滋補強身的方子,無毒無害,可以服用。

  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世上多的是虎狼之藥。

  有些東西,初服時能讓人精神振奮、迴光返照一般地亮起來,可那是在透支生命,是在拿日後的氣血換眼前片刻的明亮。

  一旦停了藥,或者某一次劑量出了差錯,不知道這副身子還扛不扛得住。

  皇后坐在那裡,夜色從窗外漫進來,將殿內的燭火襯得孤零零的。

  她伸手撥了一下燈芯,火苗跳了跳,又重新亮了起來。

  「去,將淑妃喚來。」

  皇后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宮女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沒多久,淑妃便帶著人來了。

  她進殿的時候步履從容,面上帶著慣常的得體笑意,先給皇后行了禮,又在賜了座之後不緊不慢地坐下來。

  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端在手裡,卻沒有急著喝。

  「不知皇后娘娘喚臣妾所為何事?」

  皇后沒有立刻接話。

  她靠在美人榻上,目光落在淑妃身上,帶著一種打量。

  淑妃年紀雖然不小了,可保養得宜,肌膚光滑,眉目間帶著一股子保養得當的潤澤。

  她陪在皇上身邊數十年,恩寵不斷,宣王又是皇子中最受寵的一個。

  若不是她這個皇后還活著,淑妃怕是早就登上後位了。

  從皇上對宣王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那個兒子不夠聰明,可皇上就是願意寵著他,由著他折騰。

  皇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開口:「淑妃,你得了皇上恩寵數十年,近日來都沒能近皇上身邊,不覺得奇怪嗎?」

  淑妃聽了這話,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又放下,抬眼看向皇后,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卻看不出什麼情緒。

  「皇后娘娘是這後宮之主,您都不急,臣妾急什麼?」

  皇后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在嘴角停留了片刻便散了。

  「我自然不急。崇安是皇上親自立的儲君,名正言順,誰也奪不走。我只是擔心皇上的龍體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