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這個人在京城中更像是一道影子

  胡惟德送往宣王府的信,在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楚郡王正從書房出來,接過信拆開掃了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

  信上寫得不長,無非是胡惟德以長輩身份請他在大理寺那邊周旋一二,措辭懇切,甚至帶了幾分低聲下氣。

  楚郡王看完,嗤笑了一聲,隨手將信遞給了身後的侍從:「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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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從應了一聲,轉身便將信紙投進了爐子裡,火苗躥起來,卷著紙邊燒成灰燼,落進炭灰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楚郡王站在廊下,負著手,想了想胡媛那張蒼白虛弱的臉。

  她昨日剛小產,身子還沒養回來,這些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

  他抬腳往外走,路過胡媛院門的時候腳步未停,沒有進去。

  而陸興今日早上也被街上的動靜驚動了。

  他是胡媛的人,這幾日被張敏芝叫去院中折騰得夠嗆。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剛出府打算透透氣,便看見街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什麼。

  他走近了聽,才聽明白,昨日那個被打得滿身是血的書生,狀告的案子被大理寺接了。

  老百姓奔走相告,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擠在大理寺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還有人在街邊擺起了茶攤,像是等著看一場好戲。

  陸興站在人群後頭聽了一會兒,目光沉了沉,沒有多留,轉身回了府里。

  而此時,胡惟德已經接到了大理寺的傳喚。

  今日早朝上皇上金口剛開,旨意已經下到了大理寺,他不敢以任何藉口不去。

  他坐在馬車裡,讓車夫繞了兩條街,等了一刻鐘,又等了一刻鐘,派出去的人終於回來了。


  胡惟德聽到這句話,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了一瞬。

  楚郡王不肯幫忙,胡媛那邊就指望不上了。

  他正想著,馬車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嫡支那邊派人送來的。」

  胡惟德接過信,拆開,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信中寫得清楚明白。

  強搶良家女子本身便觸犯大齊律,「強奪良家妻女」者,杖一百、徒三年,情節嚴重的甚至可判絞刑。

  他是五品官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更何況他把人轉獻給了右相府,章麗死在右相府,章家父母告狀後又被杖斃。

  這一連串事情疊加起來,已經不是「強搶民女」四個字能蓋住的了。

  一個五品官,靠權力搶人、滅口、牽連兩條人命,最後的下場至少是斬監候。

  信中說得很坦誠,讓他自己一個人把這事扛下來,不要牽連到右相府。

  只要他不把右相扯進來,張恪會在朝中運作,把他的罪名從「死刑」拉到「流放」。

  胡惟德獻美屬實,但強搶民女一事若證據不足,處死便過重了。

  張恪保他一命,往後徐徐圖之,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胡惟德攥著信紙,手微微發抖。

  他將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折好收進袖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胡家這是放棄他了。

  嫡支要保全自身,不會替他去頂這樁事。

  右相也只願意保他一條命,不會替他收拾全部的爛攤子。

  可至少——至少還有一條命在。

  他睜開眼,聲音有些啞:「走吧,去大理寺。」

  馬車緩緩駛動,朝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人一騎飛奔而過。

  馬蹄踏在初春半化未化的泥土上,濺起細碎的泥點,馬背上的人身形精瘦,伏低了身子,將速度提到極致。

  元華追上的時候,隊伍剛好在官道旁的一處坡地停下歇腳,埋鍋造飯。

  幾縷炊煙從臨時支起的灶間升起來,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歇息,有人喝著水囊里的水,有人靠著車轅閉目養神。

  韓震正在隊伍前頭和幾個校尉交代什麼,遠遠看見元華策馬追來,只抬眼看了看,沒有多問。

  元華在隊伍中掃了一眼,看見那輛青帷馬車停在坡地邊上,便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去,在車簾外低聲說了一句:「公子,屬下回來了。」

  車簾掀開一角,沈容與靠在車壁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見元華回來了,放下書,側身讓了讓。

  元華上了馬車,車簾重新落下,將外頭的動靜隔絕了大半。

  元華在車廂里坐定,沒有多寒暄,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雙手遞了過去。

  「公子,這是張峰的畫像。屬下讓人尋了見過他的人描的,應當有七八分像。」

  沈容與接過來展開,目光落在那張畫像上。

  紙上的人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沉沉的冷意,像是習慣將自己藏在暗處,不輕易讓人看清全貌。

  元華又接著稟報:「另外,今日朝堂上的事如公子所料一般。皇上下令讓劉尚書暫回兵部自證清白,您安排王大人上奏的章麗案也准了。

  屬下走時,路遇章公子往大理寺去,謝公子陪同前往。」

  沈容與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畫像上,張峰是右相府的庶子,行十六,極少在人前露面。

  外人沒怎麼見過,不代表右相府的人沒見過。

  可即便如此,這個人在京城中更像是一道影子。

  該出現的時候會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便銷聲匿跡,誰也摸不到他的蹤跡。

  元宵節那日,對悠然出手的人是張揚,引他前去救人的卻是張峰。

  沈容與將畫像折好收進袖中,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天光上,沒有說話。

  他想起謝悠然臨別時貼在他耳邊說的那番話,想起她說「他和張恪有仇」時篤定的語氣。

  有點意思。

  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隨著劉尚書重回兵部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消息傳得很快,還沒到中午,京城裡但凡有些門路的人家便都知道了。

  沈重山在朝堂上頂住了右相和多位大臣的壓力,力諫前兵部尚書劉崇善暫回兵部自證清白,皇上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