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胡惟德倒了,他這頓板子就沒有白挨

  她正看著,門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身形瘦了一圈,衣裳皺巴巴的,頭髮有些散亂,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臉上的氣色也不太好。

  是顧延安。

  沈宜慧迎上去,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衣裳雖然髒了,但沒有血跡,臉上有些憔悴,走路雖然沒有平日利索,但腿腳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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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須全尾。

  沈宜慧看著他那張瘦了一圈的臉,沒有多說什麼,只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聲音平穩:「先回家。」

  她扶著他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將外頭的目光隔絕在外頭。

  顧延安靠坐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還沒有從牢里的陰沉中緩過神來。

  沈宜慧坐在他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將昨日發生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顧延安聽完,靠在車壁上許久沒有說話。

  沈宜慧看著顧延安的面龐,容姨娘的話語像魔咒一樣在腦海中響起。

  她的外甥是和他哥哥一樣有勇有謀的人,如今官途一片坦蕩,也會是沈家未來的族長。

  瑤姐如果是沈家未來的宗婦,將來她還有錚哥才能真的長久地得到沈家的庇護。

  *

  右相剛到衙門,長隨便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低聲稟道:「相爺,大理寺那邊遞了消息過來,說是今日早朝上領了旨意,今日就會開堂審理章麗案。」

  張恪腳步未停,展開掃了一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將信紙折好,放在桌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提筆寫了兩封信,封了口,交給長隨。

  「一封送去胡家嫡支,一封送到胡惟德手上。」

  長隨接過信,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去了。

  胡惟德只是一個五品官,平日只有大朝會才需要上殿,今日並不在朝堂上。

  可胡家的嫡支太常寺卿胡惟宗今日是在的,胡惟宗下了朝回到衙門不久,便收到了張恪的信。

  他拆開看完,面色沉了沉。

  信上寫得隱晦,但意思他看得明白,章麗案已經鬧到了御前,皇上下旨嚴查。

  胡惟德是首當其衝的那個人,若是對方手裡有實證,胡惟德就保不住了。

  而他作為胡家嫡支,若不想被牽連進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胡惟德自己把事情一力扛下來,把禍水止在他一個人身上,不要漫到胡家整棵樹上。

  胡惟宗坐在書房裡,將那封信在燈上燒了,灰燼落在香爐里。

  而另一封胡惟德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吏部衙門的值房裡。

  他剛坐下沒多久,茶還沒喝上一口,長隨便從外頭匆匆進來,將信遞到了他手上。

  他拆開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信是張恪親筆,措辭簡短卻字字分明,今日早朝上皇上已經下旨,大理寺即日開審章麗案,讓他自己心裡有個數。

  他心裡的不安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那兩個人是他托人找的,當初為了把章麗弄進府里,他讓人把那兩個地痞塞了銀子。

  讓他們在街上尋釁找茬、尋個由頭把章麗抓了。

  再由他的人出面「買」回來。

  辦了賣身契之後,那兩個人便拿了銀子遠走高飛,一切手續也都齊全。

  之前他從不曾害怕過,可今日方知,是陛下開口准查,那賣身契的貓膩就會被查出來。

  為今之計,只有求楚郡王出手,將賣身契落實,到時他就是被那兩個地痞流氓蒙蔽之人。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鬧這麼大,那兩個人十有八九怕是落在章磊手裡了。

  他得在那兩個人開口之前,把這條線徹底掐斷。

  他又寫了一張字條,封好,交給另一個信得過的人:「送去宣王府,親手交給大姑娘。讓她想辦法求楚郡王幫忙。」

  那人接了字條,也快步出去了。

  胡惟德坐在值房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涼透了,苦得他皺了皺眉,又放下。

  城南章磊家中,天剛亮沒多久,章磊便已經穿戴整齊了。

  昨日謝文軒照顧了他一整日,用的是上好的傷藥,雖然那三十板子看著嚇人,但並沒有傷到筋骨,只是一些皮肉傷。

  他趴著歇了一夜,早上起來雖還有些疼,但已經能起身行走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

  謝文軒從外頭進來,見他這副模樣,愣了一下:「章兄,你這是要出門?你傷還沒好利索,不在床上多趴著歇一歇?」

  章磊轉過身來,看向謝文軒,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篤定:「謝兄,今日大理寺應當會開堂審理了。我要出門。」

  謝文軒是官家子弟,從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衙門那套拖字訣。

  案子遞進去了,什麼時候審、怎麼審、審成什麼樣,全看上頭的人想不想辦。

  他本想勸章磊對衙門不要抱太多期望,可看著他認真打理自己的模樣,又不忍心把這話說出口。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時換了一句:「今日我同你一起去。你在裡頭聽審,我在外頭等你。」

  章磊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點了點頭。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差役打扮的人站在院門口,聲音不高不低:「章磊可在?大理寺傳喚,今日開堂審案,命你即刻到堂。」

  章磊應了一聲,理了理衣襟,抬腳便往外走。

  謝文軒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微微有些吃驚。

  衙門辦案,竟有這樣快的時候?

  他原以為章磊遞了狀紙,至少要拖上三五日才會有動靜,甚至可能被大理寺以各種理由壓下去不了了之。

  可這才隔了一日,傳喚的人便到了。

  章磊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解釋。

  他信的不是衙門,他信的,是沈容與。


  但抓他姐姐的胡惟德也著實可恨。

  他要當年害死他姐姐的人付出代價。

  胡惟德倒了,他這頓板子就沒有白挨,他姐姐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