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們的甲冑衣物卸下來！」完顏宗望說道。
立刻有衛兵上前，先將兩個傷兵的甲冑卸下。
甲冑下穿的是冬襖，此時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
又將衣服卸下，兩個傷兵完全沒有反應，不知是昏迷還是死了，不過無所謂了，反正肯定活不成了。
衣服卸下，終於看到了傷口，傷口並不大，只有銅錢大小。
翻到背面，沒有看到出口。
也就是說，武器在傷兵體內。
「來一隊人，把四周都遮住。」完顏宗望說道。
一隊士兵跑過來，在四周站成一圈，背對著中心。
「訛魯！你拿刀從傷口往裡挖！挖出武器，我要看看到底是什麼。」完顏宗望對一旁的衛兵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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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衛兵立刻拔出一把匕首，蹲下來，在那個肩膀中彈的士兵傷口開始挖。
傷兵輕哼了幾聲，顯然還沒死透。
衛兵的手法很嫻熟，先將傷口切開，然後撥開血肉，一點點往裡挖。
眾人面不改色的看著。
過了一會兒，訛魯終於掏出了半個扭曲變形的鉛彈，遞給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接過鉛彈，詢問旁人：「這是什麼東西？」
「這東西重嗎？」一旁有人問道。
「很重。」
「似乎是鉛？」
「鉛？它是怎麼打出來的？」
眾人七嘴八舌，但還是說不明白。
在他們概念中，武器的威力是與個頭重量相關聯的。這鉛彈這么小，為什麼能飛這麼遠，還能穿透鐵甲片殺傷人體的？
完顏宗望抬手示意眾人噤聲，隨後看向對面，沉思起來。
過了片刻，他問道：「你們可有什麼辦法能衝過去？」
「我有個主意。」
金兀朮突然說道：「硬沖傷亡太大，不如用多層盾牌擋在身前，緩緩推進。」
眾人眼前一亮。
完顏宗望立刻說道：「去，找來一些盾牌，越厚重越好。」
金軍是帶了盾牌的，畢竟原本準備攻打開封，肯定要盾牌遮護。
完顏宗望讓人將兩張盾牌疊起來，用繩子捆住，這就成了雙層盾。
隨後，完顏宗望喊來另一個漢軍將領，讓他挑選一百人，舉著這種盾去沖陣。
……
看到對面派士兵舉著盾牌出陣，楚陽只是笑了笑。
他們之前測試過，火槍子彈能輕鬆打穿一層盾牌，但兩層在遠距離就很難了。
因為鉛彈很軟，撞擊時容易變形，侵徹力會迅速降低。所以子彈穿透鐵甲後很難擊穿人體，因為鉛彈穿透甲片後就碎了，這樣殺傷力更大，但穿透力確實不足。
不過，雖然打不穿雙層盾牌，但子彈動能足以把盾牌打裂，幾槍過後，盾牌就廢了。
楚陽命令道：「二百火力，到二百米距離後自由射擊。」
隨著那些盾兵越來越近，戰場維持了怪異的平靜，雙方數萬人就盯著他們，誰也沒有多餘的舉動。
終於，在到達二百米後，槍聲再次響起。
一些木盾被擊中，猛地晃了晃，但盾後的士兵並未倒下。
雙層木盾的厚度至少五厘米，還有雙層牛皮。哪怕穿透了木盾，剩餘動能也無法穿透士兵的鐵甲了。
看到這一幕，金軍頓時振奮起來。
隨後，金軍士兵舉著盾牌繼續慢吞吞的往前挪，槍聲繼續響起。
但那些舉盾的金兵很快發現了大問題，盾牌裂了！
子彈確實很難打穿盾牌，但這也意味著動能完全釋放在了盾牌上，打出了大量的裂紋。
在挨了四五槍之後，多數盾牌直接崩碎，沒法用了。
士兵轉身撒腿就跑，但很快被子彈擊殺。
而由於盾牌實在笨重，那些士兵這時才向前走了不到五十米。
完顏宗望只能鳴金收兵。
「要不換轒轀車試試？」金兀朮提議道。
轒轀車就是底下帶車軲轆，前面是厚盾牌的車，專用來攻城的，平時可以拆卸後攜帶。金軍帶了一些，也是準備攻打開封用的。
完顏宗望搖頭：「怕是沒什麼用，轒轀車太慢了，而且盾牌並不比這雙層盾牌厚，只不過多扛一會而已。若是加厚盾牌，那就更慢了，遲早還是被打穿。」
「那怎麼辦？難道就耗著嗎？我們可耗不起。」
一旁的完顏闍母有些煩躁的道：「哪裡用那麼麻煩，不就一千多支火槍嗎？我剛才算了，它至多打出七八次，我們就能衝到近前。若我們全軍衝過去，傷亡不會超過四千。如今這樣一次次試探，傷亡反而更大，而且太傷士氣了。難道我們連這點傷亡都承受不起嗎？」
「可數千人的傷亡，已經足以動搖軍心了。」金兀朮無奈道：「況且，萬一到了近前，還是無法攻克車陣呢？」
「哪裡要想那麼多，打仗，拼的就是一股勇力。你想得越多，就敗得越快！」完顏闍母大聲說道。
「士兵可以不想，但為將帥者怎能不多想？」
「如今這局面，還有什麼辦法可想？只能去沖，別無他路。」
完顏宗望擺手，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他吸了口氣，說道：「叔父說的沒錯。對方這陣型，本就是無法可想的，只能不要命的衝過去。如今的試探，反而是在消磨士氣。」
這話說出來，就算定了策略，要拼命了！
完顏宗望對傳令兵說道：「傳我命令，召集各部將官過來。」
不久，金軍各中高層軍官都聚了過來，圍著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掃視眾將，說道：「剛才大家也看到了。我們如今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立刻撤軍，要麼現在就不死不休的消滅這支軍隊。
撤軍，我們能苟安幾年，然後等他們擴張規模，等他們滅了宋國，再北上將我們金國也滅了，你們全都要死。
留下消滅他們，那麼我們可能會承受很大傷亡，但卻能徹底解決後患。並且，我們還能知道對方的武器是怎麼製作的，我們也能製作這種威力巨大的武器。
到那時，我們大金國就是無敵的。」
稍稍提振了士氣，完顏宗望隨後開始布置戰術。
他的思路很簡單，與當時金兀朮的想法一樣：既然敵軍火槍數量只有一千多支，每次殺傷人數是固定的。那隻要人夠多，就完全能衝過去。
金兀朮失敗，是因為他的兵力太少了。但現在，他們有四萬多人。
不過，也不能全都一塊衝過去，這地方展不開兵力。
完顏宗望的策略是波浪式推進，把全軍分成很多部分，從前到後列隊，然後依次往前沖。
最前邊的人馬頂著敵軍全部火力，傷亡肯定很重，但不要求他們衝到底，而是衝到一定距離就向兩側轉向撤回。
後邊的人馬頂上去繼續沖，不斷壓縮距離，直到衝到車陣面前。
這樣一來，大家都有一個目標，完成後就能撤，士氣更容易維持。
同時，完顏宗望自己留下兩千人坐鎮後方，這也是督戰隊，誰敢提前撤離，當場格殺。
衝鋒順序很快確定了，由那些漢人降將率部打頭陣，契丹與渤海人第二梯隊，金人本部為最後一個梯隊，由完顏闍母親自率領。
同時，三個梯隊又分成了十部，從距離一百五十步（230米）左右開始算，衝鋒三十步後，最前方的一部人馬就可以轉向撤回，後續人馬遞補。
定好策略後，金軍立刻開始行動起來，橫陣收縮重新列陣，為衝鋒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