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勝

  楚陽拿著望遠鏡,此時正在觀察金軍陣型的變化。

  不到一公里的距離,連對方的服飾都看得很清楚。

  當看到金軍橫陣變豎陣後,他立刻就明白了金軍的意圖。

  楚陽對一旁的傳令兵說道:「我作戰鬥部署,你拿紙筆記一下!」

  傳令兵立刻拿出鉛筆跟小本子,準備記錄。

  「一、各方陣將三分之二兵力集中於正面,剩下三分之一兵力為預備隊,隨時支援。

  二、金軍前鋒到達一百三十丈(四百米左右)距離後,立刻開始射擊。火力一千,全速自由射擊。

  隨後逐步增加火力投入,每次增加一個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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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到達二十丈後,能使用的火力全部開火,全速自由射擊。火炮也全部開火,使用霰彈轟擊金軍。

  四、若金軍抵達車陣五丈之內,擲彈兵投擲手榴彈,使用防禦型。若有漏網之魚,預備隊做好清理。

  五、騎兵做好準備,隨時出動。

  若無意外,就照此執行。若有變化,以當時命令為準。

  複述一遍!」

  傳令兵收起鉛筆,快速複述了一遍。

  隨後,傳令兵趕去左右方陣跟後方騎兵部隊,傳達了命令。

  如此又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金軍終於整理好了陣型。

  這裡的金軍總數是四萬五千人,除了完顏宗望帶領兩千人督戰指揮,還有管理備用戰馬、看守物資的輔兵,剩餘的近四萬兵馬全部出動。

  隨後鼓聲響起,前鋒騎兵開始起步。

  金軍並不是列成一整個豎隊,那樣隊伍就太長了,而是分別列在兩側,當前鋒經過後,兩側軍隊就依次出動跟隨。

  前邊三百米,金軍速度極慢,隨後才開始慢慢加速。兵力集中於左側,這邊是陳大林方陣。

  當金軍前鋒到了四百米左右距離,楚陽下令射擊。

  這個距離,火槍是很難打準的,但那麼多人開槍,總能打中一些的。

  槍聲過後,金軍陣型並未受到太大影響,畢竟有心理準備了,而且死傷也不多,只有幾十人。

  隨著距離拉近,火槍不再齊射,而是自由射擊。

  滑膛槍要齊射是因為打的不准,需要集中火力。但線膛槍打得很準,自由射擊能最大程度發揮火力。

  槍聲連綿起伏,完全分不清到底多少人開火,只能看到金軍士兵不斷地墜馬。

  還未到達指定距離,金軍前鋒已經承受不住傷亡,開始向兩側轉向,往後撤離。

  後隊只能提前頂上去。

  看到這一幕,不少金軍將領都氣的大罵起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了。

  此時距離已經不到三百米,金軍傷亡開始逐漸增加。

  結果替補的這一部人馬,同樣提前轉向後撤。

  完顏宗望臉色沉了下來,緊咬著牙,恨不得把這兩支提前後撤的兵馬全都砍了。

  但此刻所有人都緊繃到了極點,並不是算帳的時候,只能等戰後了。

  按原本的計劃,那些漢人與契丹人頂在最前邊,一直頂到車陣跟前,最後才是金人本部沖入車陣,結束戰鬥。

  但如今各部都選擇提前撤離,也就意味著,最後一段距離需要金人本部去沖。

  只希望,傷亡不要太大。

  當距離縮短到一百米時,對面的火力已經密集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頂在金人本部前方的,只剩下一部契丹人了。

  帶著金人本部的完顏闍母咬牙看著前方,吼道:「蕭慶!你敢提前撤退,我必斬你!」

  是的,那一部契丹人的指揮官就是蕭慶。他本來就是武將,之前只是臨時擔任使者。

  戰場槍聲不停,蕭慶大概是沒聽到喊聲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責任重大。身後就是完顏闍母,金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敢提前撤,肯定要被當作出氣筒的。

  他只能盡力約束部下,盡力多衝一段距離。

  但這實在太難了,對面的火力已經達到了極其驚人的程度,每時每刻都有成片的士兵倒下。

  因為不是齊射,火力又是逐步增加,以至於金人並未明顯覺察到火力在增加,也沒那個心思去觀察。

  只衝鋒了三十多米,蕭慶的部下就已經傷亡近半。倒不是說他們真能忍耐如此高的傷亡率,而是死的實在太快了,幾秒鐘內就死傷了這麼人,很多人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沒來得及害怕就死了。

  而等到士兵反應過來,不等蕭慶下令,這一部兵馬就直接崩潰了。

  蕭慶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轉向撤退。

  現在距離還有七八十米,金人本部面前再無遮護,他們將直面火力。

  完顏闍母守在隊尾,揮舞著斧頭吼道:「沖!」

  金人本部騎兵陡然加速,迎著密集的火力,沖完最後這一段路程。

  正常情況下,跑完這幾十米,只需要六七秒而已,但火力實在太密了,火槍準確率也大幅提高。

  死傷數是千為單位的,死亡速度以『秒』計算。只一晃眼,金人死傷就過千了,最前邊的士兵跟軍官整個團滅,場面極其慘烈。

  完顏闍母雙眼通紅,卻還在督促士兵衝鋒。

  此時,三個方陣的火炮陣地已經完成了射擊準備,幾乎同時點燃了引信。

  十二門火炮,全是霰彈。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天地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由於距離近,霰彈散布面積並不大,但也因為太近,所以霰彈威力大到離譜。

  人馬俱碎!

  真的是碎了,血肉飛濺。

  這一波炮擊,直接打懵了金軍。

  金軍前鋒距離車陣已經不到五十米了,但士兵竟紛紛勒馬停在了原地,耳朵只有嗡鳴聲,腦子一片空白,滿眼的惶恐。

  戰馬也被嚇壞了,不願意再往前沖,頓在原地轉來轉去。

  相比槍聲,火炮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尤其是如此近的距離,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神罰。

  而這樣突然停下,後果是災難的。

  金軍後隊收速不及,與前隊擠在了一塊,近兩萬人馬擠在那,根本無法轉向,竟動彈不得。

  楚陽向一旁的信號兵吼道:「命令各方陣,將馬車兩側擋板放下,預備隊也頂過去,全速自由射擊。」

  信號兵揮舞旗幟,下達命令。

  兩側擋板,是指馬車車廂展開後延伸到首尾的擋板,覆蓋了兩輛馬車之間的縫隙。

  而隨著這部分擋板放下,射擊視野陡然擴大。

  火力再次提升。

  此時金軍後方已經響起了鳴金聲。

  金軍想撤退,但這可是近兩萬騎兵擠在了一塊,馬匹轉向比人困難得多。

  人聚一塊想散開都不容易,更別說這麼多馬了。越急擠的越緊,只有那些邊緣位置的人馬能散開。

  此時,金人騎兵成了固定靶,戰鬥成了無聊的打靶比賽。

  子彈密集的像是冰雹,區區幾十米距離,平均兩聲槍響就能收走一條人命。

  楚陽看著這一幕,莫名的想到了以前看的動物世界,海洋獵手圍獵沙丁魚群時的場景。

  龐大的沙丁魚群擠成一團,數不清的海豚、鯊魚、海鳥張著嘴衝進魚群,等出來時就是滿嘴的魚。

  前後不到半分鐘,近兩萬金人就剩下不到一半了,這些可全是最精銳的女真族本部士兵,金國的核心戰力。

  整個金國,女真族總共才十萬戶,其中真正的老兵,也就五六萬人。

  如果這些士兵全折在這,金國的軍事力量至少損失三分之一,這都不是傷筋動骨了,這是少了條胳膊。

  完顏闍母目眥欲裂,拼命的吼叫著,試圖把擠在一塊的人馬分開。但無濟於事。

  同時,隨著四周兵馬迅速倒下,完顏闍母的位置也很快沒了遮擋。

  而看他的作派與身旁旗幟,明顯是指揮官,於是很快引來了大量子彈。

  完顏闍母的喊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幾乎被打成篩子,栽倒在地。他的親衛試圖去救,結果又招來一陣子彈,又死了一片。

  隨著人馬越來越少,擠到一塊的金軍終於慢慢的散開了。

  開始轉向往回撤。

  但撤退的路依然艱難,因為他們還在射程內。

  楚陽直接下令讓士兵走出車陣,以獲得更好的射擊視野。

  由於盧壯苗方陣離得太遠,幾乎沒機會開槍,楚陽就下令讓他們撤回馬場,去把戰馬牽出來。

  等金軍撤到三百米外時,那近兩萬金人騎兵,已經只剩四五千了。

  「所有人停止射擊,去取戰馬追擊。……騎兵出擊!不要給敵軍喘息機會,追上去,衝散他們。」楚陽大聲下令。

  幾乎是信號旗揮舞的同時,甘富立刻率領騎兵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其它士兵也停止射擊,迅速去取戰馬,準備追擊。

  那些逃出的金軍一路潰逃到了完顏宗望這邊。

  完顏宗望找到了金兀朮,紅著眼睛將大纛交給了金兀朮,也將指揮權交給了他。

  完顏宗望命令道:「我在這裡阻擊。你帶人匯合其它兵馬,立刻撤回北方。」

  金兀朮滿眼含淚:「二哥,我留下吧,你帶人逃出去。」

  「快走!」完顏宗望吼道。

  金兀朮只好帶著大纛,領著幾千殘兵,往東奔逃。

  完顏宗望帶著一直未參戰的兩千金人本部士兵,此時就擋在那,負責阻擊。

  面對如此慘敗,此時的完顏宗望心中已經被絕望填滿,也存了赴死的念頭。

  當甘富的騎兵與完顏宗望相隔一百米距離時,金軍開始騎射,護民軍則用背負的火槍射擊。

  隨著雙方距離更近,到了十幾米距離時,護民軍又換手槍射擊,打完就扔掉,同時手握騎槍衝鋒。

  這裡的騎槍其實就是矛,專用來對付重甲騎兵。依靠戰馬的速度,戳到敵軍就能直接戳死,或者把人戳下馬去。

  雙方撞到一塊,很快陷入纏鬥。

  其實只以冷兵器的使用技術來說,金軍肯定是占優勢,戰鬥經驗也豐富的多。

  但問題在於,金軍此時是潰敗狀態,士氣已經跌到了底。

  而且護民軍的手槍也造成了巨大的殺傷,冷不丁就打一槍,哪怕再悍勇,甲冑再好,挨一槍照樣死。

  只是纏鬥了不到五分鐘,完顏宗望手裡的兩千騎兵就傷亡近半。

  甘富部下騎兵也傷亡了二三百。手槍基本都打空了,只能依靠冷兵器。

  除了騎槍,還有短兵器。

  金軍的短兵器是鐵骨朵,護民軍士兵則人手一根小型狼牙棒。

  鐵骨朵,就是在棍子頭部裝一個鐵疙瘩,屬於鈍器。

  狼牙棒也是微縮版,形狀跟鐵骨朵差不多,只是加了一些鋼質尖刺。

  此時的金軍還沒發展出鐵浮屠,但士兵還是大量裝備了札甲,札甲也是鐵甲,不怕刀劍。

  護民軍騎兵裝備的是防刺服加薄鋼板,防護也不差,同樣不怕刀劍。

  總之,互相都很難殺死對方。

  正打得激烈時,陳大林率領五千兵馬趕到了。

  見狀,完顏宗望只能留下一部分人殿後,自己率領殘部撤離。

  殿後的幾百金軍很快被絞殺殆盡。

  隨後,甘富的騎兵與陳大林合兵,繼續往金軍潰逃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