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家,田稅,收買人心

  夜晚,楚陽正興奮的拿著寶鏡,向對面的哥哥展示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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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的手電筒發著亮光,屋子布局一覽無餘。

  「這是臥室,怎麼樣,看起來還不錯吧?這是床,這是衣櫃,這是桌椅,這是門,這是窗戶……瞧瞧,全是實木的。」楚陽依次指著屋裡的擺設。

  「你這窗戶上邊糊的是紙嗎?冬天怎麼辦?」對面的楚昭明問道。

  「是紙,沒辦法,總不能換玻璃吧?尺寸太大,也遞不過來啊!冬天也好辦,窗戶掛張棉被就行了。」

  「可以燒玻璃吧?我給你找技術資料。」

  「算了,現在沒那個功夫,而且太引人矚目了。」

  說著話,楚陽推開臥室門,又來到了堂屋。

  「堂屋面積比臥室大一半,寬敞吧?……這是課桌,以後我給學生授課就在這。」

  燈光把堂屋照了一圈,接著推開頗有分量的堂屋門,來到院子裡。

  「這是浴室。地下有陶製管道,廢水直接流到院子外邊。……這是廚房。」

  介紹完房子,他又興沖沖的來到茅廁。

  「瞧瞧!陶瓷便池,我找人定做的。你猜多少錢?」楚陽指著地上的灰色陶瓷便池說道。

  「古代能做這東西?」對面的楚昭明驚訝道。

  「本來結構也不複雜啊,是最便宜的灰釉瓷,只花了一貫錢。便池下邊也是陶瓷管道,連到茅廁外邊的化糞池。……這所有東西加起來,只了兩貫錢,便宜吧?」

  「確實便宜。」楚昭明點頭。

  一陣夜風吹來,楚陽搓了搓胳膊,又快步回到屋子。

  關上門,插好門閂,楚陽盤坐在床上。

  「我跟姜員外說好了,他幫忙買沉香,不過得去開封城採購,要等多久不確定。你也別閒著,看哪裡有收沉香的,一定找正規公司,這可是大買賣。」楚陽叮囑道。

  「我明白。」楚昭明說道:「我看網上說,頂級沉香得找拍賣行出售,估計還得出趟遠門,拿到錢不知得等多久了。」

  「這個不怕,反正這東西一單就夠咱們吃撐了。總好過之前倒騰酸棗仁。」

  「那酸棗仁買賣要停了嗎?」

  「先停了吧!太費勁了,還不賺錢。你這幾天就專心聯絡出售沉香的門路,一定找大公司。」


  ……

  時間到了九月,一場秋雨過後,氣溫驟降。

  楚陽已經穿了秋衣,有外面衣物遮擋,倒是看不出來。

  這幾天,張雲柏也開始忙碌起來,該收繳田稅了。

  大宋收田稅是分夏秋兩次,一般限期三個月收齊。

  收稅任務都是攤派給都保正跟保長負責,收不齊稅,那就自己補。

  也正因此,擔任都保正跟保長是讓富戶破產的最佳方式。

  假如誰得罪了地方官吏,那就直接給他安排這個職位,再加一些莫名其妙的稅,不用兩年就能把地主弄破產。

  張雲柏今年倒是不慌,他替楚陽倒騰酸棗仁,妻子又給幫忙做飯,這幾個月至少賺了二十貫。

  就算今年農稅差的多些,那他也能補齊。

  不過,其他人可就沒這麼好過了,沒有額外收入,那就是很艱難。

  「狗日的官府,今年又加稅,這是不讓人活了啊!」

  「說的是,再這樣下去,我看不如大家全去投賊算了。」

  「就是,投了賊,先去官府殺了狗官!」

  村口,村民們正聚在一塊,愁眉苦臉的罵官府。

  每到收稅時節就這樣,大家每天聚在一塊就是算帳,訴苦,罵官府。

  鄉下罵官府的風險還是比較低的,只要你別指名道姓的罵就成,要泛指,不要特指,一般也沒人閒的跑幾十里地來抓你。

  楚陽也領著幾個學生來了,只在一旁湊熱鬧,今天要算田稅帳目。

  張雲柏則坐在臨時搬來的桌椅前,桌面擺著紙筆,他在給村民記帳。算每家要交多少,能交多少,不夠的就是他要補交的。

  他們村有地的農戶大概占一半,不過很多只有幾畝地,但坑人的是,很多農戶賣掉耕地後,在官府登記的耕地數量卻銷不掉,所以這些只在名義存在的地也要交稅。

  而那些沒地的佃戶,同樣躲不掉稅,雖然官府不收他們的,但會收地主的,地主當然會把稅轉到佃戶頭上。

  大宋官方定的稅是『十稅一』,也就是交每年收成的一成。

  但實際遠不止這麼多,因為有大量稀奇古怪的雜稅。

  比如支移稅,就是故意要求農戶把糧食運到很遠的地方,比如幾百里外去交稅,你運不過去,好,交稅,官府幫你運過去。

  很多雜稅是地方官府定的,征多少全看官員的膽量。

  去年管城縣農戶交的稅,大概占收成的兩成五,今年收成不錯,居然直接飆到了兩成八,交完稅剩下的糧食反而不如去年多了。

  佃戶更慘,因為他們既要承擔地租,又要承擔農稅,每年辛苦種地,一半的收成都要交出去。

  村民們依次向張雲柏報出今年能交多少稅,一一記錄下來,算帳,結果差了九石糧食,折合差不多十五貫錢。

  張雲柏有些頭疼的放下筆,朝大家喊道:「今年差太多了,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墊著吧?每戶至少再交三斗糧,不然這帳沒法算。」

  「保長,俺不是不想交,實在交不起了。再交,要餓死人了。」

  「是啊!你今年從仙長那賺了不少,你就幫忙代繳吧!俺再打個欠條。」

  張雲柏氣的重新拿起筆,說道:「你們的欠條我那都攢一箱了,不交,那我只能把你們加到欠稅名單里了。」

  保長代繳欠稅,不代表農戶就沒事了,對於欠稅的農戶,官府依然會懲罰,比如抓去拷打,直到把欠稅交夠。

  有時候保長都代繳過了,欠稅農戶還得再交一次。

  沒辦法,不懲罰農戶,保長肯定是收不齊稅的。

  所以,保長手裡的欠稅名單就很重要,他可以替你交稅,但不寫名字。但也可以把你名字寫上去,由官府懲罰,這屬於同歸於盡,只有官府在兩頭吃。

  村民們紛紛訴苦,很多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張雲柏情緒也很激動,自從他擔任這個狗屁保長,幾年時間已經貼進去至少五十貫了,再這麼下去,他家遲早也得跌落斬殺線。

  往年也都是這樣,最後還是只能互相妥協。

  這時,楚陽突然上前幾步,對張雲柏說道:「欠稅名單給我吧!」

  張雲柏立刻拿起名單,遞給楚陽。

  楚陽掃了眼,隨後對村民說道:「你們欠多少,我替你們代繳,你們給我打個欠條吧!利息就不要了,欠的錢,以後給我做事抵帳。」

  村民們頓時驚喜,連聲道謝。

  隨後由張雲柏執筆,寫了幾十份欠條,村民各自去按手印。

  楚陽這樣做,固然是可憐這些村民,但更是在收買人心嘛!

  不僅張村的人心要收買,等他手裡資金充裕了,整個東鄉,甚至其它鄉的人心都要收買。

  在亂世,人心向背決定著生死存亡。

  但收買人心也得講究方法,白送錢肯定不成,只寫欠條不還錢也不成,這樣很容易變成升米恩斗米愁。

  背後的心理機制也很清晰,當你給的恩惠太多,多到對方還不起時,對方為了不讓自己受虧欠感折磨,就會下意識的把你想像成惡人,這樣他才能心安理得。

  解決辦法很簡單,你得讓他還錢,但要同時給他提供還錢的路子,還要能相對容易的還。

  也就是說,要給他希望。

  比如開個工坊,把欠帳的都招進去,工錢定高一些,扣工錢還帳。

  這工錢也有講究的,要儘量的高些,但不能明顯超出市場價,要合理的高。

  這樣一來,他能比較容易的還清帳,還能剩餘一些收益。他只有在你這看到生活的希望了,那才會把你當作好人,才會真正感激你。

  總之,這實在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