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姜員外也重視起了眼前的年輕人,又詢問對方都讀過什麼書。
「儒家的書,我是沒讀過多少的,本門只傳授實用學問。」楚陽說道。
「什麼實用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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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管子》《鹽鐵論》這些,但本門的學問要比這些更深刻清晰。」
「哦?可曾整理成書?」姜員外顯示了高度的興趣。
對於《管子》《鹽鐵論》這些古代經濟學著作,大宋秉承的是實用主義態度,一邊用著,一邊批評違背儒家價值觀的部分。
當然,所謂批評都是為了面子過得去,實際大家都知道,這些書才是真正有用的,是很多官員的必讀書。
「沒有。不過若是姜員外想看,我可以整理出來,送你一份。」楚陽說道。
「如此,多謝了!」姜員外連連點頭。
大宋的士大夫階層,對待學問的態度並不古板,有用就會看。哪怕有些學問離經叛道,那也是批判著看。
比如有關謀略的書籍,《官術經》《勢勝學》這些,很多官員都會閱讀,只是不會拿出來討論。
畢竟大宋的社會風氣還是相對開放的,學問流派很多,也不禁止,甚至還興起過疑經思潮,挑戰學術權威也是常事。
……
又過了不久,屋裡照看病人的婦人突然跑出屋子,欣喜喊道:「員外,俺兒退燒了!」
所有人騰的站起來,姜員外更是驚喜道:「感覺怎樣?」
「好多了,頭痛也輕了許多。還想吃飯呢!」
姜員外大鬆了口氣,卻轉身向楚陽行了個叉手禮。
楚陽也連忙回禮。
向他行禮,就說明將他看作了同等階層的人,這是個十分積極的信號。
「若郎君真能消弭此次大疫,姜家感激不盡,必有厚報。」
「治病救人,乃是份內之事。員外無需如此。」
隨後,好消息又不斷傳來,兩個病人的恢復速度遠超預期,到中午時,不僅吃了一個炊餅,還能下地走動了。
見此情形,同樣在等候的郭大夫自然是大丟顏面,也不願在這受心理折磨,當即提出要離開。
姜員外也無意挽留,但疫情風險還未消散,需要再看看,只讓他明天再回去。
而好消息傳出後,姜家莊的緊張氣氛也散了不少,至少說明這病有的治了。
楚陽又趁機提出新的防疫辦法,就是搶功嘛!如果瘟疫沒出現,那就全是他的功勞。
辦法就那幾個,居民外出要以厚布遮掩口鼻。必須吃熟食,喝熟水。
吃飯要洗手,茅房跟垃圾堆要撒石灰,污物污水全部要清理出去。
全村很快忙碌起來,落實這些辦法。
在這個緊要時候,楚陽當然也不能回去,只讓楊大牙回張村報個平安。
……
轉眼到了傍晚,村莊漸漸安靜下來。
由於聊的十分投機,姜員外就邀請楚陽去家裡居住,楚陽欣然應邀。
不過,畢竟是剛結識的客人,就算去家裡做客,也只能在前院活動。
兩人來到前堂,簡單吃了些晚飯,又繼續聊天。
「郎君今後可有什麼打算?要尋機出仕嗎?」姜員外突然說道。
大宋對隱士高人,是有一個徵召政策的,可以去做官。他覺得楚陽就完全符合政策,他也可以幫忙聯絡。
楚陽卻搖頭笑道:「我可不打算出仕,況且,如今也不是出仕的時候。」
「這……」
姜員外也無奈嘆氣,說道:「的確,如今朝堂……」
說著,他突然閉嘴,向一旁候著的丫鬟揚了揚手:「都出去吧,有事稟報!」
待人走了,姜員外才低聲道:「如今的朝堂被佞臣把持,確實不適合出仕。」
楚陽卻搖頭:「我不出仕,可不是因為這些。而是窺到了幾絲天機!未來幾年,大宋將有大災禍,開封城更是兇險之地,萬不可去。」
姜員外聽的懵了,怔怔地打量著楚陽。
接著他猛地反應過來,肅然道:「郎君注意言辭。此等故弄玄虛的說辭,莫要再提。不然,老夫可要逐客了。」
「故弄玄虛?」
楚陽挑了挑眉,依然笑道:「員外可知,我師門最擅長的有五項本事,一是算學、二是經世致用之學,三是營造器物之學,四是萬物運轉的學問,最後一項卻是卜算。不如,咱們現在就算一算?」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姜員外的目光越發疑惑,一時欲言又止。
半晌,他還是說道:「算什麼?」
「就算未來將發生之事。比如幾天後將頒布的皇帝詔令,以後的各地災害,或者天地異象,怎樣?我要說的有些多,你不妨拿紙筆記下。」
姜員外遲疑片刻,終於朝外面喊道:「來人,取來紙筆!」
只片刻,丫鬟取來了筆墨紙硯,姜員外又讓下人都離前堂遠些。
他這才提筆,目光凝重的看著楚陽。
楚陽說道:「今天是八月十七。而這第一件事,就在八月十九。那天官家會下詔,執政大臣除入宮謝恩或請求辭官之外,否則不得單獨留下奏事。」
姜員外驚詫的看了他一眼,竟然是具體到哪天嗎?連內容都如此詳細。
對於卜算來說,這內容未免太多也太清晰明確了。像卦辭什麼的,不該是儘量模糊嗎?
「姜員外,怎麼不記錄?」楚陽提醒。
「你確定是這些?」
「確定!」
姜員外搖搖頭,只好提筆寫下來。
「第二件事,是八月二十,官家封皇子趙椅為嘉國公。」
「第三,是八月二十二,將兗州升格為襲慶府。」
姜員外快速記錄,只是字跡比平時潦草許多。
「第四,是十月初一,金星白天出現於天空。」
「第五,是十月二十一,改興慶府為肇慶府。」
「第六,是十一月,改換年號為重和。」
「第七,是十一月初三,太陽出現黑色斑點。」
隨著楚陽一條條說出,姜員外落筆越發遲疑,不時抬頭看一眼。
說到第七條時,楚陽才終於停下。
「就先說這麼多吧!這些消息有遠有近,但此刻都還未確定,不可能是誰提前打聽來的。員外可以讓人去開封守著,隨時匯報。咱們拭目以待?」
姜員外看著紙上記錄的內容,又抬頭看看楚陽,只是匆匆點頭。
「此乃天機,萬不可泄露。」楚陽又叮囑。
姜員外下意識答道:「老夫自會守口如瓶。」
他心裡依然是不大信的,但就像楚陽說的,只需再等兩天,自有分曉。
記錄的七條消息,既有天象,又有皇帝詔令,不可能提前作假。
如果最後證實預測是錯的,那不管楚陽怎樣解釋,姜員外都肯定要遠離此人。
但如果是真的……
那……那就實在難以想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