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抉擇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過直接,以致於,讓韓琦的臉色都不由有些微紅,拱手道。
「終身大事,自當謹慎。」
這也就算是變相的承認了。
的確,韓琦這樣的年紀,能夠高中第二名,他的眼光是很高的。
雖然說,這次他只是一個榜眼,但是,在心底里,他並不覺得自己比葉清臣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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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往的慣例,能夠得中狀元還未婚配者,完全是有可能成為宰執大臣的女婿的。
所以,對於自己的婚事,韓琦自然是抱有極高的期望的。
事實上,他之所以選擇來拜訪呂夷簡,心中也未嘗不是存著那麼一點心思—
然而,他的這番期望,卻被呂夷簡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韓琦,你既然來問我,那我也便對你說句實話。」
「這世間之事,需看時勢,不可強求。」
「順勢而為,方是明智之舉,你這般年紀,便能身一甲之列,未來前途無量,切莫因一時糊塗,行差踏錯。」
這番話說完,韓琦頓時一愣。
雖然說,他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但是,心中還是不由抱有一絲希望,問道。
「相公,官家聖聰明斷,恐怕不會因此事————.」
話到最後,韓琦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見此狀況,呂夷簡搖了搖頭,方開口道。
「此次新科進士授官一事,是出自宮中旨意,這個,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韓琦點了點頭,他父親雖然病逝了,但是,總還算有些人脈。
這次授官的爭端,鬧得這麼大,雖然普通舉子知道的並不詳細,但對他來說,卻不是什麼秘密。
不過,他還是沒明白,這二者中間,有什麼關係。
於是,呂夷簡沉吟片刻,這才道。
「這話原不該跟你說,但是,你既然說了,將我當做長輩,那我也便破一次例。」
說著話,呂夷簡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道,
「此次授予一甲朝官,實則是官家一力主張,方得太后准允,此事年前已經敲定,中書也依例將你們的外放名單,都遞了上去。」
「但是,宮中對此,卻始終不置可否,中書馮相公曾進宮詢問過,太后說只說了一句話—-且等瓊林宴後再定。」
聞言,韓琦頓時臉色大變,眼中一陣驚疑不定。
呂夷簡的這番話,透露出了兩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一是在這次科舉授官當中,官家的意見占據著絕對的主動權,太后並無干預之意。
二是這次瓊林宴,很有可能,就是官家在重新測試他們這些新科進士,否則的話,也不至於將授官拖到現在。
平心而論,韓琦其實並不是特別擔心,自己會被外放到一個偏遠之地。
且不說他的科考成績,決定了朝廷不可能不顧顏面,將他放到一個太差的位置上。
就算是真的這麼做了,其實也沒有太大關礙。
對於他們這些初入官場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扎紮實實的打好自己的政績基礎。
所以有些時候,偏遠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出成績。
韓琦有父輩的人脈在,自身又直接跨越了京官到朝官的門檻,就算是在偏遠之地,也很快就能升遷回來。
但是,朝堂之上很多時候,雖然降調轉遷並不是最重要的,可隱藏在背後的政治意義,卻不容忽視。
新科進士授官,這件事不算大,但是也不算小。
太后如今既然秉政,為何又要將此事,都交給官家來決定呢?
官家舉辦瓊林宴,在宴會上對他們這些新科進士,尤其是一些出挑的人屢屢刁難,明顯是考校之意,更甚于欣賞,又是出於何種考慮呢?
很多時候,人們在決策上的差別,往往就來源於信息掌握上的不同。
有了呂夷簡透露的這些隱秘消息,韓琦在想到這兩個問題的同時,很快也就得出了結論。
太后以後必然是要歸政給官家的,既然如此,就得保證官家親政之時,有一批自己的親信朝臣如今在朝的這些官員,一則是關係複雜,二則,太后恐怕也不太想這個時候就交給官家。
所以,他們這一屆新科進士,正好恰逢其時。
從資歷上來說,他們是新皇登基後的首屆恩科,而且,取士的數量遠超往屆,所以未來仕途,
必然是一片光明。
但是,即便是升遷得再快,想要從地方調回京師,也得至少五年以上,而要真正具備對朝政產生影響的能力,沒有個十年耕耘,是不可能的。
換句話說,等他們成長起來的時候,官家怎麼也該親政了,正好可以將他們這些一路自己培養起來的人,給拔擢重用。
也正是因為,他們這一批人,就是給官家準備的,所以,官家才會在整個過程當中,占據著絕對的主導權。
由此便可得出一個結論。
這場瓊林宴,並不單單是一場宴會這麼簡單,更是官家在考量,以後對他們到底該如何重用。
所以,婚事並不重要,授官去哪,也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在官家的心中留下了不佳的印象,那麼,不管他是榜眼還是其他什麼,日後仕途之上,都必然會落後其他同年一大截。
但是,要接受賜婚的話——.
「呂相公,今日瓊林宴上,官家說賜婚的對象,都是選秀落選的秀女,不知,這些秀女都出身何門?」
一時之間,韓琦也陷入了兩難當中。
答應賜婚,毋庸置疑,能夠在官家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但是,如果是賜婚的話,那麼,絕不可能是宰輔之女。
換句話說,他日後在朝堂上的助力就要小上許多。
這取捨之間,著實是讓他有些難以決斷。
呂夷簡是何等人物,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韓琦的心思。
搖了搖頭,他開口道。
「既是賜婚,人選自當是官家欽定,何門何第,就不是你能挑選的了。」
言下之意,如果選了賜婚這條路,就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不過,這話說完,韓琦的臉色,明顯變得更加糾結了。
見此狀況,呂夷簡略微思索了片刻,道。
「韓琦,既入官場,最重要的是要選對路,此事關係到你的前途,也唯有你自己能夠決定。」
「該說的我都說了,最後告誡你一句,不管怎麼選,總歸,不要拖延太久,否則,當斷不斷,
反受其亂。」
說罷,他便端起茶盞,一副打算送客的架勢了。
見此狀況,韓琦也不敢多說,立刻站起身來,道。
「多謝相公提點,晚生銘記於心,天色已晚,晚生就不多攪擾您了,且容晚生告退。」
呂夷簡輕輕點了點頭,於是,韓琦再度拱手為禮,後退兩步,這才擰著眉頭,離開了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