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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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但是,呂夷簡卻依舊坐在堂上,並沒有歇息。
在他的身旁,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身著儒衫,恭敬侍立著。
廳中燭火搖動,不時發出一聲啪的輕響,
隨著月上中天,少年人看著閉目養神的呂夷簡,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
「父親,莫等了,您若真的要見這個韓琦,過兩日遣人將他叫來便是,明日還有早朝,早些歇息吧。」
呂夷簡睜開眼晴,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他如今有四子一女,長子呂公綽,三年前蔭補將作監丞,外放知陳留縣,不再京中。
三子呂公著剛滿五歲,四子呂公孺剛滿兩歲。
所以,真正能陪伴在他身邊的,也就是這個二兒子呂公弼。
和大兒子資質平庸不同的是,呂夷簡一直覺得,這個二兒子,和自己的性格是最像的。
不出意外的話,在他之後,能夠撐起整個呂家的,就是呂公弼了。
因此,對於這個兒子,他也從來都是不吝教導的。
「你覺得,韓琦不會來?」
目光落在呂公弼的身上,呂夷簡輕聲開口問道。
這般口氣,讓呂公弼有些遲疑,但是,再三思索之後,他還是沒想明白其中的關節,只得老老實實的道。
「上次韓琦前來,言辭當中有投效之意,但是父親未曾接納,如今他恐怕不會再上門自討苦吃了吧·..
然而,面對這個答案,呂夷簡卻只是搖了搖頭,道。
「官場之上,交情都是從無到有的。」
「從上次韓琦前來便可看出,他雖出身官宦人家,但是待人接物,卻頗有幾分手段。「
「上次他過來,是要投效不錯,但是,我和他非親非故,不可能真的就此接下,這一點,韓琦應該是明白的。」
「今日瓊林宴上,他與官家的對答,也可看出,這是個聰明之人,所以,他一定會來的———」
聽了這番話話,呂公弼並沒有像普通的少年人一樣固執己見,而是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道。
「父親說的對,是我想錯了。」
「不過,父親何以篤定,他一定會在今日前來?」
話音剛落,外間便有下人走了進來,拱手道。
「稟相公,新科進士韓琦在外求見。」
於是,呂夷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
「那就讓他親自來告訴你吧!」
不多時,一道俊秀儒雅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廳堂之外。
「晚生韓琦,拜見呂相公。」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呂夷簡的神色,就顯得沒有那麼溫和了,反而上來就帶著一絲不悅,
道。
「韓琦,你可知,深夜拜訪是失禮之事?」
「上次我看你初到京城,又剛入仕途,未曾計較,緣何今日,又這般時候前來?」
不得不說,呂夷簡雖然平時看著好說話,但畢竟是兩府重臣,這架子一擺起來,壓迫感還是很強的。
然而,這對於今天剛剛經歷了瓊林宴的韓琦來說,卻也只是心中稍稍有些緊張,很快,他便拱手開口,道。
「相公明鑑,晚生此次前來,是為了感謝相公上次提點之恩。」
「今日瓊林宴上,若非是晚生謹記相公的提點,恐怕難以順利過關。」
「之所以深夜前來,一則是怕於相公名聲有礙,二則是對今日瓊林宴發生諸事,心中有諸多疑惑,實在等不到明日。」
「若是攪擾了相公,還望相公看在家父的面上稍加寬諒。」
這話說的十分謙恭,一副歉意的樣子。
見此狀況,呂夷簡的臉上頓時冰雪消融,道。
「年輕人初入官場,偶有莽撞之舉,是正常的。」
隨即,他指了指旁邊的呂公弼,開口道,
「這是小兒公弼,與你年紀相仿,雖然書讀的不行,但是,倒也還算勤勉,你能考中榜眼,才學一道,就連晏參政都讚不絕口,離京之前的這些日子,可以多指點指點他。」
說罷,呂夷簡側了側頭,對著旁邊仍有些迷惑的兒子道。
「公弼,還不見過韓世兄?」
於是,呂公弼連忙拱了拱手。
「見過韓世兄!」
聽到這個稱呼,韓琦的眼神頓時一亮,連忙拱手道。
「承蒙相公抬愛,晚生受寵若驚。」
花廳中的氣氛頓時變得親切寬鬆了許多,隨後,呂夷簡讓人上了茶點,又讓韓琦和呂公弼二人左右分坐後,這才問道。
「今天瓊林宴上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些,官家行事,向來出人意料,想必,你們的這場宴飲,也頗有壓力吧?」
韓琦苦笑一聲,道。
「之前聽族中長輩常說天威難測,我始終不解其意,經過今日一宴,這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幾分.
面對韓琦臉上的苦澀,呂夷簡也微微正色,開口道。
「那就說說吧,有什麼想問的,盡可說來。」
於是,韓琦這才整理了一下語言,將今日瓊林宴上,他的所見所聞,細緻的說了一遍。
整個過程當中,呂夷簡聽的十分認真,偶爾甚至還開口問了幾句。
直到韓琦將所有的細節描述清楚之後,最後,他才略顯歉意的開口道。
「」.-晚生不才,觀官家今日之舉,應是對我等新科進士十分重視,只是,這賜婚一事,畢竟是終身大事,但若是直接推辭此事,又怕辜負聖恩。」
「家父生前,曾說呂,韓兩家世代交好,呂相公便如晚生長輩一般,故而,這才貿然前來,請相公提點一二。」
不過,聞聽此言,呂夷簡卻並沒有直接開口回答,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將目光看向韓琦,道。
「近些日子以來,找上你來議婚的人,可不少吧?」
一甲前三名,向來都是未來宰相的熱門人選,尤其是韓琦這般年紀,再加上有又特恩,直接授予了朝官的品級。
可以說,未來的兩府當中,必然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這樣的一個人物,在如今的汴京城中,絕對是炙手可熱的。
聞言,韓琦倒是也不遮遮掩掩,略一沉吟後,便道。
「確實有不少媒人上門,家父生前的一些同僚,也托人遞了話,不過,晚生剛剛中舉,諸事繁多,便也沒有敢輕易應承。」
「是沒選到滿意的吧?」
呂夷簡微微一笑,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小心思。
要知道,對於這些新科進士,他多少還是有幾分關注的。
如今向韓琦拋出橄欖枝的,有不少都是朝中重臣,雖然未到宰執,可也不乏尚書,侍郎一級的人物。
但是,韓琦卻始終都沒有應承,這般心思,其實已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