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時代變了
月明星稀,銀亮的月光灑在庭院當中,池水波光粼粼,映照出正在院中緩步前行的父子二人。
呂公弼抬眼看著面前的父親,心中卻不由感到有些憂慮。
自打韓琦走了以後,父親就一副憂心的樣子,已經在這庭院當中走了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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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來說,這代表著父親此刻的心緒,十分複雜難平。
可問題是,剛剛的談話,呂公弼也在一旁聽著,他反覆回想,也沒覺得,有什麼是能惹得父親這等身份煩心的事啊···
於是,再三遲疑過後,他還是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父親,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聞言,呂夷簡的腳步停下,隨後,在池水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剛剛韓琦進來之前,你問我,為何篤定他一定會來,如今,可明白答案了?」
直到這是父親在考校自己,呂公弼連忙打起了精神,又將剛剛的場景回想了一遍,道。
「上次韓琦前來拜訪,父親提點他瓊林宴上當謹言慎行,他此次前來,是為了感謝父親提點。」
呂夷簡點了點頭,又進一步點透,問道。
「如何感謝?」
這話一出,呂公弼微微一愣,似乎像是明白了什麼,遲疑道。
「父親是想通過他,來探知瓊林宴上發生的細節?」
如此解釋的話,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呂,韓兩家,的確有些舊交,但是,呂夷簡和韓琦的父親韓國華,卻並沒有什麼交情。
所以按理來說,對於韓琦的上門求見,呂夷簡就算是見了,也最多就是勉勵兩句,然後打發走便是了。
但是,當時呂夷簡卻『好心」提點了他兩句。
要知道,一位宰執大臣的點撥,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得到的。
可偏偏,就對這麼一個沒什麼交情的小輩說了。
原本呂公弼覺得,父親或許是看重韓琦的科考成績,覺得他未來可期,所以順手結個善緣。
但是,如今想來,實在是他想的淺了。
如果單純只是結個善緣,沒有必要說到瓊林宴這樣具體的事情上。
所以,當時的提點,其實是在給韓琦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替父親辦事的機會。
要是他參透了父親的意思,那麼,自然有第二次登門的機會。
如果要是沒有領悟的話,那就說明,此人也不值得結交了。
如今看來,韓琦顯然是明白了其中用意,所以,才敢再次深夜來訪。
眼瞧著兒子總算明白過來,呂夷簡點了點頭,道。
「這次瓊林宴原本早就該開了,但是一直拖到今日,實則是官家之意。」
「我的消息沒錯的話,打從年前開始,官家便已經在準備了,從宴飲開始的時間,舞樂,人手,全都是官家親自過問的。」
「如此精心布置,顯然不會僅僅只是想要見見這些新科進士這麼簡單。」
「只是,瓊林宴是給新科進士的,除了禮部的官員之外,其他的大臣,不方便過去。」
「所以,為父便想著,能找個人探聽一下消息,正好韓琦上門來見,便順水推舟,提點了他幾句。」
作為中書宰執,呂夷簡能夠得到的消息,遠非普通人可比的。
除了說出來的這些,他還知道,前段時間,官家單獨召見了樞密使張耆和馬軍副副指揮使曹瑋。
雖然不知道談了些什麼,但是召見本身,其實就意味著很多東西了。
聯想到前段時間,李順容被冊封為宸妃,並移居宮中的事情,呂夷簡的心中隱隱感覺到,有些事情,正在潛移默化的發生著改變,
不出意外的話,此後的朝中,將不會再是太后獨掌大權的時代。
顯然,這次的瓊林宴,印證了他的判斷—·
「所以,父親覺得,官家提出要給這些新科進士賜婚,是想要栽培他們,拉近他們和官家的聯繫?」
呂公弼也算是一點就透,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但是,對於他的這個結論,呂夷簡卻並沒有做出回應。
相反的,他的眉頭緊皺,顯然自己也有些拿捏不定。
遲疑片刻,呂夷簡道。
「目前來看,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我心中還有一個猜測,如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你的婚事,
怕是就要重新考量了。」
「我的婚事?」
呂公弼微微有些異,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如今雖然尚未成年,但是,親事卻早就定下了。
對方是前宰相王旦最小的女兒,可謂是家世顯赫。
為了這樁婚事,當初還只是權知開封府的呂夷簡,也是親自往王家跑了好幾趟,才憑著他作為王旦學生的這份交情,勉強給定了下來。
其中花費了多少心血,呂公弼是非常清楚的。
但是如今,聽父親的意思竟然是,要放棄這門婚事?
呂夷簡的眉頭緊皺,道。
「且看這次官家會給韓琦等人賜哪樁婚吧,如果當真如我所料,那為了你的以後,這樁得來不易的婚事,也只得作罷了。」
這話說的有些神神秘秘的,但是,呂公弼卻也不敢多問。
這個時候,也便能夠看得出來,他為什麼受呂夷簡的喜愛了。
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但是,聽得父親如此說,呂公弼只是短暫的猶豫了一下,便開口道。
「兒子聽父親的。」
宰相女婿,這個韓琦都心心念念的身份,對呂公弼來說,卻只需要父親的一句話,便可以直接放棄,甚至,就連原因都不多問一句。
這般決斷,除了可以看出他對呂夷簡的信任之外,也可見其性格之果決。
果不其然,面對呂公弼的這番反應,呂夷簡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朝堂之上,有些時候,需要的就是定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句話我剛剛送給了韓琦,
如今也送給你。」
「從明日起,府中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要再參與了,專心讀書,下一屆科舉,哪怕是三甲榜,
也務必要榜上有名!」
這話一出,呂公弼又是一愣。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慣例來看,以父親參知政事的身份,他是完全可以通過蔭補入仕的。
而且,這種蔭補不是補官,而是補出身,也就是說,他其實可以不經科舉,直接獲得進士出身,然後進入仕途的。
這也是這幾年來,他的心思更多的,都放在跟著父親學習官場之道,而沒有全然放在讀書上的原因。
事實上,之前父親也跟他提過,是這麼安排的,怎麼如今,突然改了主意?
想起剛剛關於婚事的話題,呂公弼隱隱覺得,這二者之間,似乎是有什麼聯繫,但是,他也沒有多問,只是拱手道。
「請父親放心,兒子一定不負父親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