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吱呀一響，門後緩緩探出半個骨瘦如柴的身影，看見來人，陳時的呼吸一滯——灰狼，竟然就是在D市為他引路，又將他帶到這間安薩特酒吧的小女孩？
此刻在門後探出半個身子，靜靜看著他。
「……灰狼？」陳時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
女孩點了點頭。
陳時一時有點無語。
無數畫面在腦中閃過，難以想像，原來未來的他讓自己來見的人，竟然從一開始，就已經見到了，一想到這，陳時竟然有些難以自處.....沒辦法啊，誰能想到一個外出找食物的小女孩竟然就是未來的自己讓他找的人啊。
「你看上去很驚訝啊，是因為我的演技太好了嗎？」
......是因為完全沒有朝這個方向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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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灰狼是一個小孩啊......可沒等陳時再次開口，
女孩已側身進來，而她的身後還跟著那位熟悉的酒保，她走到高腳椅旁，雙手一撐，有些費力地坐了上去，轉過椅子，與陳時四目相對，氣氛竟然有點微妙，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瀰漫開來。
灰狼卻好似渾然不覺一般，抬手輕拍兩下，
候在角落的酒保無聲上前，將一壺酒擱在桌面上，又退至原處，她拎起酒壺，清澈見底的液體傾入一隻寬口杯，微滿之後，灰狼便將其推給了陳時。
「喝吧，喝了會好受點，」
她語氣平常，「不穩定時間流的影響，你現在接觸得還並不很算久，你之前也沒有後接觸過，沒接觸過的人一旦接觸超過五個小時……呃，那種症狀可不是你一個永恆城來的人能扛住的。」
陳時接過杯子，抿了一口，一股溫潤的暖意伴隨著辛辣滑入喉嚨，
灰狼注視著他，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
「好點了？」
陳時點頭，
「謝謝。」
「不用謝我，我只不過不想因為這種可以避免的事情影響我們的對話，實在要謝你就謝黑鴉吧......話說，你能不能先把的易容去掉，你易容的時候難道沒感覺你的這張臉看上去很彆扭嗎？」
本來話的好好，灰狼說著說著，直接一個拐彎，上來就人生攻擊是怎麼回事，這一套組合拳......不是，姐們，這是重點嗎？
但看著灰狼一臉認真的模樣，陳時無奈的i又拍了一下胸口被隱藏的紐扣的位置，白色泡沫又一次包裹了陳時，在泡沫褪去之後便露出了陳時的本來面貌，
灰狼抱著胳膊端詳他兩秒，忽然挑眉笑了，
「喲，還得是原來的這張臉看起來順眼一點，早就該換了，你剛才要是那副樣子走出去，連門口的石墩子都比你多點人樣，你說，是不是？」
陳時一時沒憋住......不是，原來你的人設是這樣子的嗎？氣笑回懟到，「石墩子現在很想揍你，請問我能揍你嗎？」
「那指定不能啊，你都多餘問，」灰狼聳聳肩，「但石墩子至少不頂著一張讓人難繃的臉跟我談正事，對著你易容之後的臉講正事，就像是對著一堆垃圾吃飯一樣，我是真的正經不起來......」
氣氛倏然一松，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笑了出來。
笑罷，灰狼轉身，從身後柜子里取出一個小木盒，放在台上，
「喏，這是你......不對，嚴格來講，是未來的你，在五年前存放在我這的東西，一直存在我這裡，他讓我如果有人帶著那句話來，就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他。」
陳時從灰狼的手中接過木盒，木盒的外形陳舊不堪，可表面卻雕有精美的雕花，邊角磨損，木盒的正面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稜角很像......終端？
「很像終端模樣的凹痕，對不對？」灰狼說，「將你的終端放上去吧，剛剛合適......」
陳時抬頭望了一眼灰狼，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摘下手腕上的命表，果然正如灰狼所說的那樣，終端很輕易地就按進凹槽，也幾乎可以說是嚴絲合縫，
木盒發出輕微「咔噠——」一聲，盒蓋彈開一條縫，陳時打開盒蓋，落灰的深紅天鵝絨襯墊上，躺著一塊懷表，表殼暗銀色，邊緣刻著極小的字——
「項目編號：D-7-04」。
表蓋緊閉，不知道是不是手賤，陳時有一種想要將這個懷表的表蓋打開的衝動，可不論怎麼用力，表蓋仍舊是紋絲不動。
「不用費力了，這是打不開的，」灰狼說，
「黑鴉特意強調了，這個懷表只有在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人兩個必要條件集齊才能打開，
至於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才能算正確的......呃，他也沒說，我猜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不然為什麼自己不拿去用.....
她歪著頭喋喋不休，像是突然跳了頻的收音機，
「不過話說回來，未來的你居然會被管理局通緝……雖然我也不清楚是因為什麼事情，更逗的是，未來的你居然回過去找從前的自己幫忙......回到過去......嘖嘖嘖，真亂啊，你們這些人，就愛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陳時並沒有理會灰狼突然開始的碎碎念，拿起懷表，端詳了起來，懷表的手感冰涼，但重量卻很沉，他翻到背面，表殼中央有個圓形凹痕，周圍是放射狀的細密紋路。
「這是什麼？」
「上面的紋路嗎？不知道。」艾文說，「不過這個懷表的原型，我知道，是『D-7項目』的四個原型機之一。」
「什麼是『D-7項目』？」
「哦，我忘了，那是我們內部的叫法，你們外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人更喜歡將其稱為諾貝利項目......唉，你說扯不扯，諾貝利這個名字，竟然出自一本沒有任何相關歷史記載，講述一個核泄漏事件的書......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
......諾貝利？
陳時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D-7項目？是當年車諾比泄露事故的源頭？
「你知道那個項目？」
艾文並沒有立刻回答陳時的問題，她轉身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完，才重新看向陳時。
「當然知道了，」灰狼的聲音里有些疲態，「因為我曾經就是這個項目的首席工程師，
當初的這個項目就是我負責的。」
「你？」
陳時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這怎麼看都像個沒畢業的中學生，瘦小的個子，簡單的穿著，連那張臉都帶著未脫的稚氣。
「這項目啟動那會兒，你出生了嗎？」
「——喂！」
灰狼被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只不過是受 KLF-1基因表達抑制的影響，KLF-1你懂嗎？
就僅僅只是發育期身高增長受限而已！僅僅而已！從生物年齡上講，我已經快四十了！你得管我叫一聲姐姐！」她氣呼呼地抱起手臂，又突然撇了撇嘴，用近乎嘟囔的音量補充道，
「……雖然代謝年齡還停在二十二。」
「呃......」陳時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從身後的包里又掏出兩包壓縮口糧，放在桌面上，試探地推過去，灰狼在看到被推過來的壓縮口糧之後，「哼」了一聲，抓起口糧就往口袋塞，
「算你識相，不和你計較了。」
她邊說邊利索地拆開一包，就著瓶里的酒大口嚼了起來，陳時看得發愣，說實話，陳時也不清楚這麼吃對不對，但實在忍不住開口道，
「那個，灰狼姐，抱歉哈……我沒別的意思，不過，我很好奇，你難道很缺食物嗎？」
「不缺啊。」灰狼鼓著腮幫，含糊地反問，「幹嘛這麼問？」
「不缺？那你還出去找吃的……」
「哦，這個啊，」她灌了口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錢都拿去買零件搞項目了，忙完之後才發現誒，沒錢吃飯了，況且我在外邊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超市，就出城找點食物湊合著吃了，
畢竟在這裡是不被允許從外面帶物質回來的，就只能走下水道了......對了，我當時的演技怎麼樣，是不是很逼真？」
......啊，對對對，很逼真很逼真！
陳時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了，他怎麼總感覺這個灰狼有那麼一點不靠譜呢？
相信未來的自己難道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嗎？給的一個不知道作用的懷表就算了，現在還用不了，現在連能夠提供一點情報的人都這麼……隨便了。
唉，這世界趕緊毀滅算了。
灰狼一抬頭，正撞上陳時那雙生無可戀的眼睛，她抓了抓頭髮，好像有點......玩過頭咯，
清了清嗓子，晃了晃手裡的酒瓶，安慰道，
「雖然我不清楚未來那個你具體怎麼回事，畢竟我倆也就萍水相逢的交情，但是——」
她話鋒一轉，「但是，我熟悉當年的『D-7項目』啊。或許未來的你叫你來，說不定也不只是為了這塊表……或許在當年的那起事故里，會有你想要的情報呢？」
她歪頭咧咧嘴，那笑容有點古怪，
「怎麼樣，要聽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