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倖存

  黎巡覺得天塌了。

  把好兄弟的母親從醫院接出來,醫療倉和配套設備一樣不落全都帶出來了,可人呢?最重要的人哪兒去了?

  ……我明明確認過的啊,醫療倉里有人,並且是周慧蘭阿姨才從醫院撤離的,卡車也是提前備好的,人員都是信得過的僱傭兵,每一個環節都是親自核驗過的,為什麼車一到地方,掀開醫療倉,裡面卻是空的?

  黎巡的第一反應是聯繫那個自稱是「未來陳時的朋友」的傢伙,質問的簡訊編輯到一半,

  手指都在發抖,

  點擊了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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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端簡訊界面靜了一秒,旋即彈出一個窗口。

  白底,紅字,

  【指令駁回,投遞失敗,該簡訊無法發送至不存在的用戶端】

  黎巡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蛋了,要是讓陳時知道了,一切就全完了。

  黎巡在有些發硬的舊沙發里打滾,不時將插進頭髮里,狠狠揪了一把,來確認這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疼,

  ......不是夢,

  疼,但卻比不上心裡那種折磨的刺撓,

  怎麼辦?瞞著?可能是又能瞞多久呢?難道下一次他打電話過來詢問近況,只用一句「阿姨很好」?

  黎巡閉上眼。

  腦海里不禁浮現出陳時在通訊里說,「我媽交給你了」時的那種信任和毫無保留

  可一切被我搞砸了......

  暗室里安靜得只剩黎巡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黎巡睜開眼,滑開終端,調出陳時的通訊界面。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繼續打,又刪,

  深深吸了口氣,索性按下了通訊鍵。

  「很抱歉,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電子播報在死寂的暗室里迴蕩......

  ......

  「喂,快醒醒!」

  「這種情況要不要做心肺復甦的啊」

  「我來按他的胸腔,你來對口吹氣......」

  「別鬧,我一個男的,和一個男的嘴對嘴,說出去我的臉還要不要啊?」

  「難道我一個女的就合適了?你到底還救不救......」女聲頓了頓,長嘆一口氣,無奈地妥協道,

  「算了,救人要緊,你來按吧......」

  說做就做,

  路然有節奏地按壓著陳時的胸骨下半部,力道剛剛好,兩人配合著每30次胸外按壓之後,就進行2次人工呼吸,

  雖然蘇巧很不情願,

  但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就這麼讓一個人就這麼白白死了,更何況這還是把她從河灘救出來的人,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心肺復甦很快起了效果。

  陳時忽地咳出一大口水,整個人弓起身子,劇烈地嗆咳起來,陳時感覺胸膛悶悶的,好沉又感覺不到疼痛,耳朵里嗡嗡作響,像塞了兩團浸濕的棉花,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牆壁,模糊又遙遠,

  視野逐漸清晰,

  陳時有些茫然,觀望著周圍,

  周圍環境明顯還是在管道裡面,但也比之前的那一段管道要寬敞一些,空氣里有股鐵鏽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腥氣,不知道是這管道自帶的,還是身上傳來的

  路然蹲在身側,見陳時醒來,將臉貼了過來,而蘇巧蹲坐在另外一邊,不知道怎麼了,不敢與陳時對視,甚至在察覺到陳時的目光,頭偏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把整個身子轉過去,

  雖然之前有陳時的提醒,但兩人還是不同程度上受了點傷,但比起陳時而言,還是要幸運的多,

  「你沒事吧?」

  陳時沒聽清,只是隱約感覺有人在叫他,

  他扭過去看向路然,嘴巴張了張,卻只能發出一些嘶啞的音節,仿佛說出一個完整的字就像是嬰兒學語一般艱難,

  陳時甩了甩暈眩的腦袋,想要坐起來,

  卻詫異地感覺右臂有些使不上勁,一用力就傳來螞蟻叮咬般的疼痛,疑惑地看去,左臂的袖口開裂,手肘到小臂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糊了一片,

  「別亂動!」

  路然似乎發現了什麼,說話的聲音不由得大了幾分,

  「什......麼?」

  雖然聽起來還是有些奇怪,但是勉強一點還是能聽清一點點的,

  「他的左耳可能失聰了,可能是離爆炸太近了,右耳勉強能聽見一點點東西。」路然語氣沉了沉,像是不願意相信,又伸手在陳時左耳旁打了幾個響指,

  陳時毫無反應。

  ......嗐,逞什麼能啊,我早該想到的,這個陳時和老鴉一樣不讓人省心,

  路然不情願地撕下衣服的一角扔給了蘇巧,

  蘇巧接住布料之後,給陳時的右臂簡單地做了一個處理,

  「沒有消毒水,還是會有感染的風險,」蘇巧說道,

  「沒辦法,先看看能不能出去吧。」

  陳時移動腦海,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

  他們交談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一點也聽不清,雖然提前已經做好了一些心理準備,但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永遠聽不見了,還是有一些難以接受,

  「你看看,能不能站起來......」

  陳時點點頭,撐著牆壁慢慢坐起,頭暈得厲害,感覺有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在眼前不受控制地旋轉,速度還特別快,緩過來一些以後,他看向蘇巧,

  嗓子還是很疼,只勉強用口型問,

  「你……怎麼樣?」

  不過好在,蘇巧只一遍就看懂了陳時想要表達的東西,指了指自己大腿,也用口型回道,

  「止血了,可以走了。」

  陳時點頭,自顧自地將手搭在路然的肩膀上,用嘶啞的話語說道,

  「.......滋......偶」

  「他說走。」

  她也起身,扶住陳時另一邊,雖然震驚走起來也是一瘸一拐的,但終歸還是能幫一點是一點,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路然詫異,

  蘇巧並沒有回答,

  路然也並不在意,

  三人就這樣以一種詭異又和諧的形式相互攙扶在一起,朝著管道深處走去,

  「我們在哪兒?」

  陳時嘶聲問,不確定自己音量夠不夠讓他們聽見。

  這一次路然聽清了,

  「我們順著水流方向走,大概……往前挪了大約三百米距離的樣子吧,來時的路已經堵上了」他看向管道深處,「目前的情況還算是樂觀,暫時不需要跑.......」

  「他聽不清你說什麼的」

  蘇巧插嘴道,

  ......嗯?

  路然側臉看向蘇巧,她並沒有看他,又看向在中間的陳時,他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像在問,

  你說啊,你怎麼不說啊?

  ......算了,不和你小子計較了。

  路然指了指耳朵,搖了搖頭,

  陳時臉色閃過一瞬間的失落,但是很快整理好情緒,點了點頭,

  一路無言,

  走了約莫十分鐘,管道前方出現岔路,三條管道,大小相近,

  「走哪條?」蘇巧低聲問。

  路然舉起照明棒,挨個照了照,後又重新收了回來,三個管道從外表看上去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分別,想要從外表看上去找出其中的區別,想了想也並不現實

  「猜一個?」

  路然回頭看陳時。

  陳時盯著那三條路,耳朵里的嗡鳴還沒完全散去,

  但似乎有某種更細微的聲音鑽了進來,

  很輕,很規律.......

  滴答,

  滴答,

  就像是水珠落進金屬容器,

  不知道為什麼,這聲音突兀詭異,但在陳時看來,卻是嗡鳴的雜音里唯一的一種還算安靜的聲響了,

  鬼使神差地,陳時舉起有些無力的右臂,指向聲音的方向,也就是右邊的管道口,

  興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褪去了,手臂不時傳來刀刮般的疼痛,但手還是抬得毫不猶豫,

  「右邊。」他說。

  「為什麼?」

  「直覺。」

  路然看了他兩秒,笑了,

  「行,反正也不會更差了。」

  三人拐進了右側的管道。

  管道的內部里比之前的要寬一些,陳時感覺那種,縈繞在耳邊的滴答聲越來越清晰,空氣里的腥氣也越來越重,細品之下好像不太像是鐵鏽的氣味,倒像是某種……腐敗的甜膩氣味。

  又走了幾十米,前方的管道是一個半圓形的空間,

  路然舉著照明棒靠近,

  在半圓形的管道天花板,有一個排水口一樣的東西,被光亮照明的黑暗之中,排水口不停地往下滲,滴下一滴滴深綠色的液體,液體裡隱約可見滲透著一些奇怪的粒子成分

  路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移開了照明棒,

  在失去光照之後,

  那灘在地面上積少成多液體裡,幽幽泛起青色的螢光,宛如一條發光的河灘.......

  「這是什麼東西?」

  「你能正常說話了?」

  路然感嘆於陳時的恢復速度,

  「這是重點嗎?」

  陳時虛弱地翻了一個白眼,耳朵那胡亂的嗡鳴褪去之後,陳時也能大概地聽見許多東西了,但是右耳可以說是徹底廢了,應該是靠的太近,手榴彈的爆響瞬間震破了鼓膜。

  路然乾笑一聲,把陳時慢慢扶坐在地上,自己走向那灘不明液體,他從地上胡亂撿了根樹枝戳了戳水面,又從浸濕的包里掏出了個還在滴水的儀器,低頭鼓搗著什麼。

  講實話,陳時其實也沒想到路然真的有檢測水源的設備,他是故意支開路然的。

  蘇巧本想跟過去,卻被陳時輕輕拉住了,

  她回頭,與陳時對視。

  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她蒼白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陳時並沒有注意到蘇巧的異樣,

  嚴格來講,是注意不到,

  陳時現在的視角是天旋地轉的,他太累了,或許也有可能是傷口感染的緣故,

  頭暈目眩得差點坐不穩,又要倒下去,

  「你,陪我說說話吧。」

  「可是.......我,」

  蘇巧想要拒絕,但陳時的話仿佛有一種魔力一樣,讓蘇巧有一種不忍拒絕的衝動和想法,

  拗不過陳時的眼神。

  對,是因為拗不過陳時的眼神,對的......

  蘇巧給自己找了一個合乎情理的理由,輕輕地坐在了陳時的身旁,見陳時坐不穩,似乎下一刻要暈倒,蘇巧忽地腦子一空,眼疾手快把有倒下去的趨勢的陳時拉了過來。

  「你……你靠著我,會好受點……」

  「謝謝。」

  「不用謝。」

  蘇巧的臉簡直紅透了,腦海里不時冒出一些奇怪的畫面,就像是有一種抑制很久的東西在一瞬間得到了釋放,不知為何,她甚至開始期待陳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對了......」

  ......來了,

  「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要陷害我?」

  ......啊?

  蘇巧一副黑人問號臉的模樣,配上蒼白色臉色,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滑稽感。

  可沒等她有下一步反應,

  「喂,陳時,你知道這些液體裡含有什麼成分嗎?」

  路然的聲音冷不丁打破了兩人間微妙的氛圍。

  「什麼?」陳時有氣無力,

  「液體內含濃度高達百分之八十六的液態生命時間流,以及一些抑制劑的化學成分.......」

  「什麼?」蘇巧瞳孔微縮,

  「對,」路然似乎知道蘇巧在震驚些什麼,「這個液體很有可能就是濃縮版的『時饗』藥劑,不過應該是一些失敗品,而我們頭頂上……很可能就是一個加工時饗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