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與蘇巧和路然的反應不同,陳時的反應明顯要淡很多,不是說很不感興趣,而是沒有力氣去關注其他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腎上腺素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失血過多,也可能是寒冷和疲憊終於碾碎了陳時意識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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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起,他就覺得好累。
好睏。
好冷........
整個人不自覺蜷縮成了一團,越縮越緊,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汲取哪怕一點點的溫暖,
路然也看到了陳時的異樣,走回兩人的身邊,蹲下查看起陳時的情況,伸手探了探額頭
......好燙,
「他發燒了,傷口感染,加上有些驚嚇和失溫,」路然皺眉,「如果不抓緊給他用藥的話,他很有可能隨時會死......」
「這種環境哪來的藥啊?」
「等等......」
蘇巧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時饗工廠有。」
路然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滲水的排水口,
「你確定?那可是時饗工廠!管理局的重地,相較於倉庫來說,防守不知道要嚴格多少,我們毫無準備進去就是去送死!」
「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
路然一句話讓蘇巧被噎著說不出話來,陳時靠在她的肩膀,她比路然還要直觀清楚陳時情況的不容樂觀。
「況且,不是我們。」路然站起身,
「我一個人去,你留這兒照顧他。」
「可是你的傷——」
「死不了的。」路然打斷她,走到排水口正下方,仰頭觀察,
「這排水口連著工廠的廢液處理系統,既然有失敗品漏下來,說明上面可能有一條生產線......說不準剛才的另外兩條路會不會也是一樣......」
路然頓了頓,
「既然上面有一條完整的產業線,那麼就一定會有醫療站或者是實驗室,那裡應該會有抗生素或者凝血劑之類的藥品」
他回頭,看向蘇巧。
「我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如果一小時沒回來,或者外面有動靜,你就帶他往反方向走,別管我。」
蘇巧沉默兩秒,點頭。
路然打量著凹凸的牆面,上手扒拉了一下,在一個合適的著力點支撐著他爬上去,
在腦海里大概模擬了大致的路線之後
路然轉過身,目光落在蘇巧臉上。
「我並不信任你,我也不清楚為什麼陳時會選擇救下你,」路然說得很平靜,「但現在這情況,我沒得選,只能暫時把你當做一起行動的隊友。」
他往前走了半步,一字一頓,似乎想這樣讓對方聽清自己說的什麼,
「但你記好,如果趁我不在的時候,你敢動他,甚至傷害他……就算我這一去被抓了,我也會等到從冷凍倉出來的那一天。到時候就算死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盯著她的眼睛。
「我說到做到。」
蘇巧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辯解。
「知道了。」
在叮囑完之後,路然掏出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工具鉗,將螺絲擰的那一頭伸長,彎曲,以磁吸的原理精準將距離頭頂幾個腦袋距離的下水道柵格蓋拆卸了下來,
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深吸一口氣後,三步用作兩步,用手扒拉著最上面的一個凹點,腳踩在最底下的凸起一蹬,鬆開手之後扒拉住下水道口,整個懸在半空之中,動作比想像之中的利落,
「需要幫忙嗎?」
蘇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用,我平時也有健身的,雖然年齡有點大了,但還是能應付的。」
話落,路然手臂發力,引體向上般的將身體拉起,直到與向下傾斜的管道入口齊平,那管道從牆面突出一截,入口朝下傾斜,像是一個在第一象限的反比例函數,
路然穩住了身形,伸手在管道里胡亂地摸著什麼,像是抓到了什麼似乎,『滋溜』一下就鑽進了管道里,
身影沒入到黑暗之中,
半夢半醒之間,
陳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頭枕著一個溫暖柔軟的地方,好熟悉的感覺......應該是膝蓋吧,
陳時感覺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他還很小,他也是這樣睡在媽媽的膝蓋上,陽光透過窗格,空氣里還有洗衣粉的氣味。
......這是夢嗎?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發不出聲音,胡亂之中伸出手,很輕地拽了下蘇巧的袖子。
蘇巧被陳時突然的行為嚇了一跳,
她見陳時老是向前倒去,一點也坐不住,索性就將陳時放在了膝蓋上,讓陳時躺了下來,
這個動作很自然,在做的時候,蘇巧並沒有感覺有什麼彆扭感,可這種事情,當著別人的面做,和背著人做那可是兩碼事,
可一想到陳時醒了,見到這幅場景,蘇巧一時感覺有些又羞又臊,斟酌許久,才試探著說出一句
「陳時?你醒了?」
陳時的腦袋搖了搖,仿佛真的能聽見媽媽在叫他
「睡醒了?小石頭?」
「媽媽……我想吃麻花……」
「啊?」蘇巧怔住,「麻花?喂,你看清楚,我不是你……」
「媽媽」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個樣子應該是在做夢吧?
蘇巧還記得,檔案里描述了,陳時的母親應該是很患上很嚴重的時間紊亂症,一直都需要躺在醫療倉里.......
......他應該很想他媽媽吧,
蘇巧最終沒忍心戳破這個夢。
......就讓他再多睡一會兒吧,哪怕這只是幾分鐘的錯覺,或許這也會是支撐著他走下去的希望
她伸手,很輕地,摸了摸他被汗浸濕的頭髮,
又像是做賊心虛似的收回了手,
「好夢......」
良久,蘇巧輕輕地說道......
......
「嘔!」
路然又乾嘔了一聲,胃裡翻攪,但什麼也吐不出來,
這都已經是路然不知道多少次乾嘔了,
排水管道的內壁觸感滑膩膩的,幾乎都是墨綠色的黏稠藥劑殘留,空氣之中瀰漫著刺鼻的甜膩氣味,噁心的同時還會不時湧上一陣反胃,這還不是最糟的,
他必須四肢大張,用身體死死抵住管壁,靠摩擦力和衣物抓地才不至於滑下去,這種通道可以說是上去極難,下來也極容易,像是坐滑滑梯一樣『溜』的一下就下來了。
路然艱難地一寸寸向上蠕動,爬了大概五六米的樣子,管道轉為橫向,路然感嘆之餘,蜷身爬了進去,
在管道的前方傳來機械運轉的低鳴,似乎還有某種類似於液泵的聲響,越往前,空氣越暖,那股甜膩的腐敗氣味也越濃,管道不遠處的天花板有一處柵格蓋板,
蓋板下方的黑暗被稀疏的白光照亮
路然屏住了呼吸,朝著蓋板的方向爬了過去,
在距離蓋板還有段不遠的位置時,
路然扭動身體,將腦袋湊近縫隙,透過柵格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