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閉上眼睛,手不停地捶打著腦門,
真他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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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就已經夠蠢了,現在還得善後,黎巡要是知道了,肯定笑我死裝爛好人,活該被拖累,老媽現在的情況還一無所知,自己卻在這裡為了個陷害過自己的人賭上自己命。
耳邊,腳步聲還在逼近。
蘇巧和路然都沒有說話,
他們看著陳時,在等他的表態,似乎在無形之中已經將他當成了主心骨,
路然技術有用,不能折在這裡,蘇巧參與過陷害我的行動,知道一部分情報,也不能落管理局手裡,
至於自己……
反正也欠了三千多小時,反正也成了通緝犯,多這一樁,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算了,婆婆媽媽的,誤事!
拼了!
「路然,」
陳時長嘆一聲,睜開眼,聲音平靜,
「你帶她走,挑最大一些的管道鑽,不用太大,能差不多容下你們兩人相互攙扶的空間就行......」
「可是,你......」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陳時臉色自然,「你忘了,我有『信標』,我不會有事的,你們先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在聽見爆炸聲立刻臥倒,爆炸的餘波應該會激起塌方或者泥流......」
黑暗之中,
蘇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的,但也能聽出一些震驚
「『信標』?你是……陳時?!」
她們此行也是配備了夜視儀和熱成像的,
陳時最初是躲在石頭後面的,夜視儀捕捉不到,而那塊石頭恰好在路然那輛翻進河灘的車附近,車體殘骸散發的餘熱,剛好遮蔽了他的熱信號,所以從一開始,她們就處於被動。
之後遭管理局襲擊,蘇巧摔下坡道時設備脫手,所以在管道里,她只覺得這聲音耳熟,黑暗中只有一點微光照路,她看不清對方的臉,更沒把救自己的人和陳時聯繫起來,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了......」
陳時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從一開始就沒有認出自己,
將攙扶的蘇巧託付給路然之後,陳時從蘇巧手裡拿過那枚手榴彈,握在手裡,觸感涼涼的,沉甸甸的,
「炸哪段能只塌一小截,不會波及管道整體?」
「轉角那裡……那裡的結構最薄,後面是實土層,炸那裡,塌方會堵死來路,但必須靠近引爆,讓衝擊波朝管道深處去」她喘了口氣,聲音發顫,
「大概在五米以內的距離,朝管道深處扔......這裡廢棄很久了,不確定還有沒有沼氣存在,所以距離還要長......長一些......」
「我知道了。」
陳時打斷她,把手榴彈塞進腰帶,看向路然,
「帶她走。」
路然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架起蘇巧,轉身鑽進右側一條管道,蘇巧回頭看他,眼神複雜,但被路然拽著,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陳時並沒有回頭看,
他朝著來的方向踱步,心理丈量著什麼,
從入口到這裡雖然有一段距離,但給陳時思考的時間卻不多,他必須在短時間計算好爆炸的距離,還必須精準地將手榴彈扔出去,在拉開保險環的大概五秒之間,必須跑出一段距離,
這些都太極限了,
陳時拿出『信標』,將其緊緊握在手心,
.......求求,求求了,一定要達到應急協議的標準啊,一定不要是被炸的半身不遂才啟動啊,
早知道剛才就不逞強了,
褪去那盲目的勇氣之後,
陳時發現自己甚至連將手榴彈扔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他需要考慮的太多了,
扔的角度,扔的時間.......
似乎在大腦的某處,無數個長著一模一樣臉龐的自己,在無數個一模一樣的彎道,嘗試無數種可能,可無論腦海里模擬了無數種可能,現實也只有一次試錯的機會,
一旦失誤,將不會再有機會挽回,
「呼!」
耳邊那有秩序,有節奏的腳步越來越近,
或許是管道傳來的回聲,
但唯一確定的是,
陳時再不做出抉擇一切都晚了,
被抓住可能會生不如死,還不如搏一搏,
「豁出去了!」
陳時停在距離彎道大概五米多的距離,
膝蓋微弓,已經做好了,在扔出手榴彈的那一刻,轉身就跑,
三、二、一!
在倒數為零的那一刻,
拔出拉環,手榴彈擲出!
陳時在將手榴彈扔向管道深處,轉身疾步鑽進了路然他們離開的那條管道,
五、四、三......
手榴彈與管道壁面碰撞的聲響擲地有聲,
在聽見聲響的同時,
背後傳來沉悶的爆炸。
或許是因為緊張,陳時聽見像是啞火了一樣的沉悶轟鳴,緊接而來的是石塊迸裂、鋼筋扭曲的尖嘯,餘波似追獵的獵豹一般追了上來,
陳時感覺有一個巨大的手在背後推,熱浪席捲而來,餘波緊隨其後,陳時被那股力量推倒,腦袋磕在管壁上,眼前一黑。
頭暈腦脹的,隱隱約約聽見了水聲。
不是滴答般涓涓細流的水聲,是黃河般的咆哮,在管道之間,塌方堵住了上游,炸開了管道某處的薄弱結構,積水在一瞬間的壓力之下找到了宣洩口,正化作怒濤摧枯拉朽地衝垮一切。
陳時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水流接踵而至......
冰冷,渾濁,腥臭......帶著碎石和金屬碎片的洪流淹沒了他,眼前,世界仿佛在翻滾,光線在視野里徹底消失,陳時左手緊握著懷表,右手胡亂地撫摸著什麼,但碰到的只有滑膩的管壁。
水灌進鼻腔,衝進肺里,
彌留之際,
破碎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在醫療倉里,老媽平靜卻消瘦的臉,還有那個一臉欠抽笑容的黎巡,還有話不多的老爸,小的時候以為世界很大,一眼看不到邊際,現在才醒悟,自己的世界原來也沒那麼大。
......這就是走馬燈嗎?
媽的,
真虧!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
醫院,1207病房
病房門前拉著一圈圈的黃色警戒線,房門敞開著,
白鴿站在房間的中央,翻看著手裡的資料,
房間裡被整理的一絲不苟,看上去格外的乾淨,唯獨正中央那塊地方,
如果白鴿不站在那個地方的話,房間就會顯得空出了一塊,看上去極其不協調,
像是原本該有什麼東西擺在那兒,被突兀地挪走了。
「這一層大部分病人都患時間流紊亂症,需要醫療倉定時注入抑制劑穩定病情,所以病房通常只會安排一個病人……」醫院負責人在旁邊匯報情況,
話剛說完就指了指房間的中央,也就是白鴿站的位置,
「這裡原本應該是有一個醫療倉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一夜之間,醫療倉連同著它配套的醫療設備都被運走了......」
白鴿將手裡的報告丟給負責人,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早上,小雪,也就是這個病人的主治醫生,今早照例來查房的時候就已經不見了,之後我們就上報了管理局,」負責人頓了頓,又繼續補充道,
「監控我們也調了,並沒有拍到是誰搬走的,甚至都沒拍到搬運的過程,監控記錄也沒有被篡改的痕跡,就像是醫療設備和病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行,情況我大概了解了。」
白鴿擺手。
負責人領會,轉身離開。
房間空無一人之後,白鴿開始環視病房,
房間裡除了被移走的醫療倉和醫療設備,以及倉裡面的病人之外,這裡和普通病房沒任何區別。
乾淨,整齊,正常得反常。
就像是消失的那一部分被某種力量精準抹除了。
這不由得,讓她想起張天雲的案子。
監控里只有陳時,沒有別人,雖然沒有證據,但更像是有人故意把管理局的視線引向陳時,這次也一樣,偷走病人和設備的過程都被抹得乾乾淨淨,沒人看見,也沒人知情。
......他們是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之中將一個這麼一大套的醫療設備以及那麼大的一個人帶走,且沒有留下一點痕跡的呢?除了明顯的線索以外,其他的什麼都不會留下,
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
白鴿瞳孔微縮,
像是抓住了某種一閃而過的可能,瘋狂推敲著一個近乎荒謬卻近似合理的猜想,如同科學家看見倒置在水中的桶底,那一小撮隔絕水的空氣,便發明了潛水鐘。
良久,
白鴿點開終端,撥通了高澤的電話,
忙音響了兩聲,通訊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