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的人這麼快就來了?」
「他們這個點剛好打算打道回府,而且他們都是用飛的,怎麼能不快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罵從不遠處傳來,緊接而來的,槍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並不是朝著陳時,是朝管理局人的方向,火力全開,顯然想壓制對方,爭取撤離時間。
陳時趁機探頭看了一眼。
在探照燈的照亮之下,坡道上大約有四五個人的樣子,身上都穿著深色作戰服,戴著全覆蓋頭盔,其中一個身形明顯瘦小的身影吸引住了陳時的注意,
那人此刻正半跪在越野車後,用脈衝步槍朝巡邏隊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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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乾脆,手臂隨著後坐力一顫一顫,不得不說槍握的很穩
陳時越看,越發覺得那身影很眼熟。
「別看了。」路然拽了他一把,
「那裡沒有美女給你看,趕緊撤,等管理局的人發現我們,咱倆都跑不了。」
陳時點頭應道,轉身要走。
或許是出于謹慎,也許是出於某種說不清的直覺,
陳時對於那熟悉的身影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還需要一些東西確認,這樣想著,
陳時又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他探出一個頭,借著遠遠地盯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不行,這個距離看不清,
陳時拿起望遠夜視儀,調整了一下焦距,
……臉被頭盔擋著,看不見,
鏡筒緩緩下移,掃過手臂,
陳時很清楚地看見,
那身作戰服袖口與手套之間,露出一小截的皮膚,在皮膚上面有一塊顯眼的深紅色疤痕,疤痕的形狀不規則,
蘇巧?
陳時立馬就確定了心中所想,
「是蘇巧。」他低聲說。
路然一愣,
「誰?」
「就是那個在管理局門口叫我找張天雲的新人文員,那個陷害我的人。」陳時語速快了起來,
「你管她為什麼!」路然有些急了,
「她現在跟管理局交火,正好替我們拖一點時間,難不成你還想跟她敘敘舊?」
話音未落——
一發流彈擊中越野車的油箱,一瞬間火光自油箱炸開,氣浪把蘇巧瘦小身影掀翻,滾落至河灘里,頭盔滾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果然是她!
在河灘邊緣處,蘇巧握著大腿,或許是被崩飛的零件擊穿,血漬瞬間浸透褲腿,
蘇巧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腿一軟再次跌倒在水裡,
撲騰地掙扎,卻始終無法站起來,而在坡道上的同夥有一些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有幾人淹沒在火光之中,還幾人中彈倒地,沒了動靜,就算是命大活下來了,結局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天空中,
懸浮的裝甲車逐漸向河灘合圍,探照燈的光柱交叉掃來,蘇巧的位置在河灘的邊緣,出於坡道大部分區域的死角,除非走到坡道大壩邊緣,朝下照光,否則一時半會也發現不了他。
「走啊!」路然大吼,「傻楞在那裡幹什麼呢?」
陳時回頭看了一眼排水管黑洞洞的深處,又看向在河灘泥水裡掙扎的蘇巧。
陳時扇了自己一巴掌。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如果今天就這麼走了,往後一定會後悔的,
「排水管裡頭有路能出去嗎?」陳時問。
「什麼?」路然沒聽清。
「我問,裡面有沒有能逃脫的路?!」
「路很複雜,只要能甩開他們十分鐘,他們就會追不上,但也可能會迷路……」
「夠了。」陳時咬了咬牙,
「……操。」
陳時罵了一聲,猛地沖了出去。
「你他媽瘋了?!」路然在身後低吼。
陳時沒回頭,一頭重新紮進水中,手臂在水裡用力撲騰,冰冷的河水裹著疲憊涌了上來,乳酸堆積讓陳時手臂每一次划動都傳來陣陣發麻,幾乎要失去知覺。
他撲到蘇巧身邊時,
蘇巧條件反射地抬起手,手裡竟還握著一把小手槍,槍口對準陳時。
「別動。」
她聲音嘶啞,眼裡全是血絲。
「想活就閉嘴。」
陳時伸手抽走她的槍,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蘇巧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手槍也很容易地被陳時拿走
陳時長吸一口氣,拽起她胳膊架在肩上,
「能走嗎?」
蘇巧盯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瞬間的錯愕,緊接著是說不清的迷茫,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在陳時的攙扶之下,用沒受傷的那條腿撐起了身子,
陳時架著她,半拖半抱地沖向排水管,路然從管口探出身子,伸手拽住蘇巧另一隻胳膊,
三人連滾帶爬摔進黑暗深處,
不過好在,管理局的人還在坡道上排查,看這樣子,那些待在坡道上的那幾個人估計時凶多吉少了,他們距離河灘應該還有段距離,這短暫的空隙,也給了陳時帶走蘇巧最後的機會。
幾乎在幾人躲進管道的片刻之後,
懸浮探照燈的光柱從上投射而下,
河灘水面上,明顯的血色緩緩暈開,最後消失在管道入口的黑暗邊緣......
......
管道里漆黑一片,瀰漫著淤泥和鐵鏽的腥味,
三人並不敢有絲毫的多做停留,
路然草草地撕下了自己一截衣擺,給蘇巧大腿傷口做了緊急的包紮,血也只能堪堪止住了,血漬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浸濕褲腿,但也沒有起初出血的那麼嚴重了。
「走。」
路然壓低聲音,在前頭帶路。
陳時架著蘇巧跟在後面。
蘇巧的一條腿幾乎使不上力,身體的大半重量幾乎都壓在陳時肩上,每走一步都悶哼一聲,但硬是沒喊疼,
......好輕,
陳時甩了甩頭,將有些奇怪的念頭甩了出去,
走了十幾米,陳時忽然停下,抽出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劃了道口子,血滴在管道積水裡,暈開暗紅的痕跡,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在沿途的路上都滴了幾滴。
「誤導,」
在對上蘇巧的目光,陳時簡單解釋,
蘇巧沒說話,點了點頭
汗珠布滿了她的臉龐,讓陳時不禁產生心疼與悲憫,
管道起初是一條有些彎曲的長道,走了大約三十步之後,管道的路口就開始像樹葉脈絡般分岔,管道大小不一,就算是大的也只能容許人彎腰通過,小的只能匍匐了。
「怎麼辦,如果我們沿著一條道繼續走的話,他們一定會沿著血跡跟上的。」陳時看向路然,
路然也緊皺眉頭,
「還不是因為你。」
「我怎麼了......」
陳時剛想頂嘴,但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啞了火,
確實是因為他,要不是他偏要帶上蘇巧,如果不是因為蘇巧腿上的傷,他們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煩惱,
氣氛逐漸焦灼,陳時嘴巴張了,又重新閉上,
良久,像是才緩過來一樣的蘇巧緩緩開口,
「我……有手榴彈。」
說話斷斷續續,聲音有氣無力的
「我們可以炸塌一段管道……製造塌方,堵死路。」
陳時和路然同時看向她。
黑暗中,她抬起蒼白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但是,炸錯了結構,整條管道都可能塌。」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有絕望,也又說不清的痛苦與糾結,
「要不……你們還是把我扔下吧,你們能來救我,我已經……」
蘇巧還要說些什麼,卻被陳時抬手打斷,
管道里短暫地陷入死寂,隱約可以聽見入口傳來踏水的腳步聲,
在耳邊模糊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