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線索

  「何出此言?」

  男醫生無奈地聳了聳肩,或許就是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幅度,驚動了陳時重新緊繃的警惕。

  「咔嚓——」

  陳時的手可要比思考要快速許多,

  手槍從腰間滑出,上膛,槍口抬起,保險撥開的脆響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脆,刺耳,准心直直指向對方眉心。

  男醫生整個人僵在原地,舉著的雙手停在半空,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又看看陳時緊繃的臉,

  最終無奈地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我就……聳個肩,沒必要這樣吧。」

  「我覺得很有必要。」陳時聲音很平,「你懂機械,懂操作,但交接時,我媽原先的主治醫生沒和你說清楚她的狀況?」

  「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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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急診科』都能說成『急症科』。」陳時槍口沒動,

  「能混到主治醫生的位置,應該不至於犯這種這麼基礎的錯誤吧?」

  「我可能……有點口音。」

  「那人家歐陽醫生的姓總不能搞錯吧?」陳時歪了歪頭,眼神冷下去,「人家複姓歐陽,單名雪,你除了懂點機械和科技操作之外,其他幾乎一竅不通,破綻一個接一個?」

  陳時歪了歪頭,槍口卻依然穩得紋絲不動。

  「你是誰?自己說,還是我用子彈『請』你說。」

  沉默在兩人之間秘密,周圍只有醫療倉運轉是的細微嗡鳴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幾秒鐘長得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最終,

  男醫生還是選擇了退一步,

  重重地長嘆了一口氣,肩膀也松垮了下去,臉上那偽裝的溫和逐漸褪去,露出了一副坦然的平靜。

  「……我果然不適合演戲。」他說,「好吧,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路然。」

  陳時的眼神一凝,瞳孔微微收縮,

  槍口無聲地又抬高了半分。

  「證明。」

  「我是D-7項目『信標』的技術顧問之一,也是黑鴉的助手和老搭檔了。」

  「助手?搭檔?」陳時沒放下槍,「是他讓你來的?」

  「也不全是,」路然很輕地搖了搖頭,

  「據我們派遣在管理局的臥底帶回來的情報中,你今天下午的時候潛入管理局的檔案室了,黑鴉留給你的懷表里,有一部分被抽離出來的時間記憶碎片,有了這些記憶碎片的幫助,你一定會順著線索找上我,」

  他頓了頓,語氣里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與其等你查上門,不如我主動現身咯,至少,我主動上門談話的主動性也會高很多,」路然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無奈,「我知道的演技不咋地,也沒想到這麼垃圾。」

  陳時盯著他,腦內飛快盤算。

  「什麼組織?」他問。

  「暫時還不能說。」路然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但你可以相信,我和那些想要你命的人不是一夥。」

  陳時的手在扳機護圈上摩挲了一下,上下打量著對方,

  路然的身上確實沒有藏武器,白大褂口袋較為平坦,並沒有像那種藏槍而引起的凸起,雙手從剛才也一直舉在肩側,

  「放下手。」陳時終於說,槍口低了半分,但沒收起,「你怎麼證明你和黑鴉有關?」

  路然放下手,很自然地伸進白大褂口袋。

  陳時的神經瞬間繃緊。

  「幹嘛那麼緊張啊」路然吐槽道,

  「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見此,路然並沒有再說些什麼,

  陳時觀察著對方的動作,見他也只是掏出一隻金屬外殼磨損得發亮的老式手錶,神經又放鬆了下來,

  「咔——」

  路然按下側面的卡扣,表蓋彈開。

  「這就是『信標』的最初模型,可惜因為懷表起初的材質問題,無法承載真正的錨點功能,後來就歸我用了。」

  他手腕一抬,將懷表拋向陳時。

  陳時單手接過懷表,並從懷中掏出懷表『信標』比對著,

  確實,不論是懷表的外形,以及後面的奇怪的精密紋理,除了一些長時間的磨損,幾乎都和懷表『信標』一個磨子刻出來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摸起來材質不一樣,

  確認了路然的說法,陳時也將懷表扔了回去,

  路然接過,合上懷表,放回口袋。

  「現在信了嗎?」

  陳時緩緩放下了槍,但沒有收起,只是垂在身側。

  「黑鴉在哪?」

  「我不知道。」路然坦然說道,「我們通常單向聯繫,他給我指令,我來執行,多年之前的D-7項目也是,這些年依舊如此,一直都沒有變更過,這一次來,也是為了告知你我所了解的一切。」

  「告訴我什麼?」

  「回收的真相。」

  「回收的真相?」時像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眉頭皺了起來,「回收不就是把時間罪犯抓進監獄,強制服從勞役還債?情節嚴重就處決死刑,還有什麼是值得黑鴉特意派你來告訴我的?」

  路然看了陳時幾秒,

  「你跟我來。」

  說完轉身,朝病房外走去。

  陳時遲疑了一瞬,回頭望了一眼醫療倉的母親,打開終端給黎巡發了一個消息,

  最後選擇跟了上去。

  路然並沒有打算走電梯,而從安全通道下樓,穿過了醫院的後勤區,從醫院一扇幾乎很少人用的側門離開,門的外面是一條窄巷,停著一輛不起眼的舊式懸浮車,看上去也有一些年代了。

  「上車。」

  路然拉開車門。

  陳時坐進副駕。車子啟動時幾乎沒聲音,滑出巷子,拐進夜晚車流較為稀少的車道。

  窗外路燈飛快向後掠去,車頭燈切開前方的黑暗。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陳時問。

  「城外。」

  「城外?」陳時疑惑,

  「我記得那裡因為惡略的環境和地理條件,加上不歸屬於管理局的管轄範圍,已經是一片無人地帶,除了一些流民和逃竄的時間罪犯之外,就只是一些野獸了,去哪裡幹什麼?」

  「有些話,在城裡說不安全。」

  路然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逐漸稀疏的燈火上,

  「而且有些東西,只有你親眼看見才會相信。」

  車內沉默了片刻。

  陳時忽然開口,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認識蘇巧嗎?」

  「蘇巧?」路然語氣沒有波動,像在念一個陌生名字,

  「不認識,印象中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怎麼?她就是把你弄成通緝犯的幕後推手?」

  「……不知道。」

  陳時靠回座椅,聲音低了下去。

  陳時並沒有再問別的問題,只是側過臉,看著窗外流動的夜色,沾染了些許塵灰的玻璃上,隱約映出他自己略帶疲憊的臉

  ......天已經黑了,距離被全城通緝的期限也不多了,

  太趕了,一切都太趕了......

  蘇巧背後的組織到底想幹什麼?幹掉張天雲,將罪責嫁禍給我?還是說,他們想用這種方式,讓我不得不站在管理局的對立面?

  太多的為什麼需要解答了,

  好像從他接到那個S級任務開始,日子就沒再消停過。

  背後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一直在推著他,強迫他在那些足以改變很多人一生的選擇前,逼他做出決定,不論是接下任務,還是前往D市,甚至如今可能真的要成為通緝逃犯.......

  這一切的一切,只有被推著走。

  窗外的高樓漸少,取而代之是一些低矮的舊式建築,然後是零散的倉庫和工廠,景象也從繁華逐漸歸於平凡和普通,

  最後,懸浮車道到了盡頭,汽車開始向低處駛去,駛上坑窪的實體路面,顛簸著穿過永恆城最後一道崗哨,崗哨沒人值守,電子欄杆都已經被鏽腐蝕得只剩一具骨架了。

  車子繼續向前,開過寫著永恆城外域邊界的牌匾,在牌匾的另外一端,就是永恆城的邊界了,在邊界的地方路兩側再沒有路燈,只有車頭燈照亮的前方一片昏黃。

  叮鈴鈴——」

  凌晨零點的鬧鈴,刺破車廂里的寂靜。

  陳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來,終究沒能改變被通緝的命運。

  也幾乎是在同一刻,終端屏幕亮起,一則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來電顯示——

  黎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