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簡訊發送之後,高澤望了一眼人群,已經看不到陳時的身影了,便重新啟動了懸浮汽車,掉了一個頭朝著管理局的方向駛去,
途中,白鴿的通訊請求再次打來,
高澤看了一眼,點擊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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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澤,你那邊怎麼樣?」
「沒怎麼樣。」高澤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回答,「他挾持了我,不過好在並沒有傷害我,應該是一個好人吧。」
「他挾持了你?」通訊那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別演了,你看你又開始說胡話了,我和他過過手腳,以他的效率係數和拳腳,還挾持不到你,算了,先不說這些了,他的身份是誰,你知道嗎?」
「不是維修工嗎?」
「放屁,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小心我告你包庇......」
「是陳時。」高澤最終並沒有選擇隱瞞。
「陳時?」白鴿的聲線壓低了些,「他現在去哪兒了?這你不派點人盯著?距離會議堂的通緝令生效只不到五個小時的時間了,這功勞你不要了?」
「不急,期限過了再說。」高澤的聲音平穩如常,目光落在前方懸浮車道的流光上,
「況且,你不想知道黑鴉為什麼跟管理局為敵嗎?」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想,但是我更想把他抓回來,當面問他。」
......女孩子家家的,毛毛躁躁的幹什麼?
「那就等,你自己不也試過了嗎?你也抓不到他,不是嗎?」
「高澤,」白鴿的聲音難得遲疑,「可是,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會議堂定的。」高澤說,
「而會議堂現在想要的,是一個真相,而且,我也不清楚會議堂是出於什麼目的,他們想要保住陳時,他們想要的可不是一具屍體,或者一個逃犯......」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行。」她最後說,語氣恢復了那種乾脆的毛躁,「那我就等,時間一到,不管你在查什麼,會議堂的態度如何,我都會按照規定,親自去逮人,」
「隨便。」
「嗯。」
通訊掛斷。
那首憂傷詭異的術曲也臨近尾聲,高澤在屏幕上的界面滑動了幾下,另一首旋律接續響起——ハチ的「沙上の夢喰い少女」,
迷幻的電子音色與虛擬歌姬的空靈人聲交織在一起,在汽車內密閉空間裡瀰漫開一種疏離的夢幻與哀傷,
高澤跟著節奏很輕地晃了晃頭,手腕晃動,將懸浮車併入通往管理局的快車道。
窗外,永恆城的晚霞在天幕中蜿蜒如河。
......
陳時拉高衣領,快步穿過醫院前的小廣場,晚風帶著涼意擦過臉頰,卻沒帶來多少清醒,
醫院的大廳燈火通明,陳時繞過正門,徑直走向距離電梯最近的側門,按下電梯鍵時,陳時瞟了一眼終端顯示的時間——19:04,不知道下一次再來這個醫院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了,
......黎巡安排轉移母親的計劃,也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進到電梯裡,按下十二層樓的按鈕,
電梯平穩上升,頭頂的數顯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8,9,10......
「叮。」
電梯直上頂樓。
時間熵紊亂症專科病房區,比樓下要安靜的多,長走廊的燈光調得很柔和,並沒有過分刺眼,也不顯得黯淡,牆壁上嵌著的時間流監報器無聲閃爍,發出穩定的淡藍色光暈,
陳時放輕腳步,走向走廊最裡面的那間單人病房,
1207病房,
病房的門虛掩著,漏出一絲柔和的暖黃色光。
他停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病房的面積不算很大,房間正中放置著一台銀白色的醫療倉,半透明的艙蓋下,母親周慧蘭安靜地躺著。
陳時忍不住上手撫摸著醫療倉母親臉龐的位置,母親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瘦了,臉頰向內凹陷,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神色平靜,看上去只是睡著了而已。
醫療倉側面懸浮著全息監護面板,上面時刻展示著跳動的心率、呼吸、時間流同步率等數據,
陳時在醫療倉的旁邊坐下,將臉貼在冰冷的艙蓋上。
「……媽。」
陳時低聲喊了句,卻嗚咽著聽不清話語,
母親的精神狀況一直不穩定,狀態不穩定的時候空氣之中的非生命時間流對她而言就是有毒的,除了意識清醒時可以打開醫療倉出來活動活動,
其餘意識昏睡的時間,只能在醫療倉里待著,
可是陳時不止一次想要打開這阻礙兩人之間的隔閡,他想躺在母親的懷裡,就像小時候一樣,因為吃不到想要的零食,在母親的懷裡撒嬌,哪怕最後還是吃不上,但睡在那個盛夏,母親膝枕上的孩童依舊是快樂的。
可這一切,都只是過去了,
如果當時的他,不是忙於打工掙零錢,疏於陪伴母親,倘若那天,他能休假在家,或許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了,
這一年以來,每當陳時看到母親毫無血色的臉龐,看到母親每次發病的瞬間,都會感到無比的自責,甚至一度難以呼吸,像沉在深水裡,喘不上氣。
可惜......沒如果,
門外不時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陳時瞬間從悲傷的情緒之中抽離出來,神經立馬警覺起來,陳時會來醫院其實在管理局的情報已經不再新鮮了,如果白鴿一早就派人在這裡埋伏起來,陳時也無法完全防備,
畢竟敵在明我在暗。
起身的同時,手也已經悄悄搭上了後腰的槍柄,上膛的只有一發冰凍彈,陳時已經想好了,如果進來的不時一個醫生,他就會立馬開槍,
但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
進來的人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工牌,是個醫生。
對方看見他,顯然也愣了一下。
「您是……周慧蘭女士的家屬?」醫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疲憊,神態文雅,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斯文敗類的氣質。
「我是她兒子,陳時。」陳時鬆開了握槍的手,暗自感嘆最近真的是神經過敏有點過頭了,
語氣儘量保持著自然,
「您是?」
「我是你母親的主治醫生。」
「啊?我記得不是一個女士嗎?」
「哦,她被調到其他科室了。」男醫生回答得很自然,不緊不慢地走到醫療倉邊,調出監護數據看了幾眼,動作熟練。
「哦。」
陳時點了點頭,上前詢問道,「醫生,我母親的狀況怎麼樣?情況樂觀嗎?」
「我看看,」
男醫生的手指在全息監護面板上划動著,
「情況不算很壞,但也不算好。」
男醫生指著監護面板上的一條曲線,
「時間流同步率最近這三天裡一直都在緩慢下降,雖然幅度很小,但趨勢也不太樂觀,這樣的情況也就意味著我們使用的抑制劑的效果在持續減弱,你母親的身體也已經產生了抗藥性,我們需要考慮調整治療方案。」
陳時目光沒離開過男醫生指著的那條曲線。
「是嗎?」他頓了頓,像隨口一提,「對了,我前陣子沒來,之前那位歐醫生……什麼時候調走的?」
「哦,她啊。」男醫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昨天被上級調配到別的科室了。」
「調去哪個科了?」
「急症科。」
「我知道了。」
陳時應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空氣靜了一瞬,
男醫生似乎也是想打破這突兀的沉默,語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男醫生說話的語調沒有變化,但那股職業性的虛假溫和的底子下面,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問這些做什麼?」
「沒什麼,」
陳時的視線終於從監護面板上移開,
轉過頭,與男醫生四目相對,
他張了張嘴,像在斟酌自己的措辭,但在心裡試了好多次,要麼就覺得詞不達意,要麼就感覺說出來太過彆扭了,所以索性乾脆直接放棄,直接開口說道,
「你不是我母親的主治醫生。」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對方胸口的工牌,
「......也不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