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隻枯瘦的小手卯足了勁推開了鐵柵欄,鐵欄「嘭——」的一聲砸倒在地,那隻手死死扒拉著牆體邊緣,緊接著,灰狼從窟窿里用力扭動身體,艱難地從洞裡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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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著污水的雙腳赤裸地站在地面上,發出黏膩的「啪啪」聲,她嘔了一聲,一把扯下身上浸滿血跡與污水的白衣,草草拍打兩下,向前踉蹌一步,整個人重重撲倒在地。
「咳咳、咳……」
灰狼蜷縮起身子,劇烈咳嗽了好一陣。
半晌,她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號器,按下了按鈕,
直到這時,灰狼才重重呼出一口氣。
「媽的,差點交待在裡面。」
她啞聲嘟囔,語氣里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慶幸,反倒透出一股近乎兇狠的痛快。
……唉,也不知道,陳時那傢伙不知道怎麼樣了,算了,不管他了,先撤。
她撐著手臂,艱難地從地上坐起,正試著站起來時,陰影里驀地傳出一道冰冷的聲音:
「是你動了陳時終端里的跟蹤程序?」
「誰?!」
一道身影從陰影之中緩緩走出,巷口路燈閃滅的微光掠過他臉上戴的面具,面具上那副熱成像鏡片反著微弱的光,來人走出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
只聽咔嚓一聲,子彈上膛的響動打破了突來的寂靜,動作乾淨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灰狼緩緩舉起雙手,試圖打一下感情牌,也嘗試著轉移著對方的注意力......喂喂喂,你這體格,對付我一個只有米四,不對,是米四多的小妹妹需要用槍,怎麼看都有點勝之不武了餵。
「是我做的,但我沒告訴陳時。」
「我了解他,在這方面上他並不比我差,但是這程序他到現在都沒有發覺,要麼是你手段太高明,要麼……」她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
「要麼你就是他足夠熟悉的人,熟悉到清楚在哪兒動手腳才不會被識破,也有可能是他足夠相信你......」
她稍頓,聲音壓低了些,
「你看,我們都熟悉陳時,從這點來說,我們也算早就認識彼此了吧。不如把槍放下聊聊?在D市這種時間流紊亂的地方,普通子彈不中用,容易傷到你自己!」
話落,四下無聲。
良久,對方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是灰狼?」
忽地,灰狼目光一凝,除了陳時和安薩特酒吧的幾個熟悉的高層,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名字。
「你認識我?」她聲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是誰?」
暗處傳來一聲低笑,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是誰?不重要,既然你是灰狼的話,那麼我給你兩個選擇。」話音頓了頓,一字字落地,
「加入我們。」
「或者死。」
......
「陳時?」
「對。」
對方的聲音陡然升高。
「你確定?」
「確定。」男人的回答聽不出波瀾。
「有什麼證據嗎?」
「有。」高澤套著特製鞋套,在張天雲的辦公室里緩緩踱步,辦公室內,張天雲的屍體已經被搬走,現場還有幾處殘餘的血跡未被清理,
「張天雲是被槍殺,打的都是要害,他有種很奇怪的潔癖,屬於他區域的衛生被打掃很乾淨,門外走廊的區域雖然也不髒,但絕對是比不上辦公室裡面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點,門把手上也只檢出了陳時一個人的指紋。張天雲自己……估計是用濕布開的門。」
他停下腳步,看向被窗簾遮住的窗戶。
「從現場的血跡和張天雲屍僵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在早上九點多,而也是在那個時候,陳時去武器區領了一把槍,外加若干的實彈和兩發的冷凍彈,系統里有記錄。
目前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條走廊只有入口的地方才有監控,無法還原他完整動線,但單憑現有的證據,其實也已經足夠把他列為頭號嫌疑人了,扣下來再說。」
「當真?會議堂那邊有什麼指示?」
「報上去了,在等批示。」高澤頓了頓,「不過一說起陳時,你說話的語氣就不太一樣,就這麼想逮住黑鴉?你家境也不差啊,不至於為賞金拼命吧。」
「屁!你懂什麼……算了,和你說不明白,你先忙。」
掛斷通訊之後,辦公室里早已空無一人,其他部門的人秉持著該下班下班,絕不內卷的心理早早就下了班,只有高澤還待在辦公室裡頭,空氣靜了幾秒,
高澤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戶一直被遮著這是故意從裡面擋死的,外面看不見裡頭,難道這殺手殺人之前還把窗簾拉上?而且一個平時幾乎不領手槍和子彈的特工,突然破例取武器,難道就只是為了殺人?
這些線索平常拎出來,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會指向同一個結論,如果放在之前高澤根本就不會猶豫,
可唯獨這次,高澤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切都太巧了,
證據的確是鐵證,也並沒有為陳時開脫的意思,但這一連串的線索也巧得太過分了,
監控偏偏只拍到了陳時一個人,那天早上一直到屍體被發現都沒有人去過那條走廊,不去局長辦公室情有可原,但是武職也不會不去武器區吧?
他查過了陳時的檔案,陳時不經常使用子彈和槍有理由可以解釋,卻也解釋不通為什麼他偏要在今天這個時候來武器庫,尤其時間這麼巧,領走的物品里還有易容水汽……
他明明可以提前領好裝備,易容成別人,再對張天雲下手——這樣不是更合理嗎?高澤總覺得,陳時今天來武器庫更像是臨時起意的,可殺害張天雲,難道也是臨時起意?如果真是蓄謀已久,這樣做反而容易惹人懷疑,何必多此一舉?
「黑鴉……」他低聲念道,目光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一個欠了927年時間債的重犯……」
夜色沉黯,玻璃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輪廓,
高澤站在那裡,許久沒動,
良久,他撥通了一個通訊。
「嗡——」
通訊接入的嗡鳴在死寂的辦公室內格外的清晰。
數秒之後,通訊的連線接通。
「講。」
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背景十分安靜,並沒有一點雜音,像是被特殊處理過的,局裡其他部門或者外行的人可能會覺得對方是在家,
但高澤知道,這是會議堂獨有的靜音場,除了特殊權限的人,撥打通訊的聲音都會被屏蔽。
「抱歉,長老,打擾了,關於陳時的犯罪報告,我需要補充一些情況,請容許我打斷一下,」高澤語速平穩,「目前現有的證據鏈存在問題。」
對面沉默片刻,
良久,
「會議堂也正在審議此事,」那個聲音最終說道,「特批你直接接入旁聽,但請注意你的措辭。」
「明白。」
高澤結束通話,快速操作終端,一瞬之間,終端的前端投射出一道光幕在高澤的面前展開,
在經過一系列的身份驗證,虹膜、聲紋、權限密鑰之後,眼前的視野陡然產生變化——
下一秒,他仿佛瞬間置身於一個漆黑的圓形空間。
空間裡沒有一絲燈光,只有一張巨大的圓桌輪廓在昏暗中隱約浮現,桌邊環繞著十二個高背座椅,每個座位上都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全息人影,看不清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