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黎巡

  高澤的影像出現在圓桌邊緣的一處空地上,渺小而清晰。

  「……張天雲一死,為了服眾,管理局必然要全境通緝陳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細微的電子雜音,

  「我們布局三年了,讓陳時進入管理局,變成特工,為的就是讓他去追捕黑鴉,好完成我們的計劃,現在好了,張天雲一死,陳時肯定是要被通緝的,現在全玩完了。」

  「計劃不能中斷,也不能失敗,」另一個年輕些的女聲接話,冷靜語調中透出毋庸置疑的寒意與威嚴,

  「不能中斷?說的好聽,」第三個聲音陰沉地說,

  「陳時若真的成了殺人犯,我們將會失去所有合法調用他的理由,就無法完成讓陳時追捕黑鴉的局,張天雲本就是我們操縱陳時的棋手,現在棋手死了,棋子也會因為通緝有可能走上造反的道路,我們不僅僅改變了歷史,還有可能造出另一個黑鴉!」

  高澤靜靜聽著,直到這個會議,因為一些爭執爭論不下,而陷入到短暫的沉默,

  「各位。」

  在圓桌旁某位的示意下,他緩緩開口,

  「陳時可能是被有人故意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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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影像們同時微動。

  「你是高澤?負責這個案子的調查員?」女性聲音說道,

  「你們部門成交上來的報告我們已經看過了,無論是武器區的系統數據,還是監控,無一不證明了陳時就是兇手,證據很充分。」

  「證據太充分,也太巧合了。」

  高澤抬起視線,儘管看不清任何一張臉,但他是神態依然平靜和淡然,就像是一台沒用情緒的機器人,

  「這些證據之中巧合多得反常,事故現場的那條走廊不僅有局長辦公室,更有武器區,可是從清晨到傍晚,監控里除了陳時,竟再沒有任何人出入。

  這排除了除了陳時以外的人的可能,不經常去局長辦公室或許情有可原,但武器區呢?存在如此長的真空期,合理嗎?」

  他略微停頓,圓桌的周圍開始響起稀稀疏疏的交談聲,等交談聲消停一會之後,才再度開口,

  「其次,陳時領取裝備的時間點過於湊巧,幾乎緊貼著推斷的死亡時間,而且陳時這人平時幾乎不怎麼領用裝備,這更像是臨時起意,而非預謀,

  但門上卻只有一次開門的指紋,又與臨時起意相矛盾,更奇怪的是,他領走的物品里有易容水汽,如果為了殺人後脫身,監控早已拍下他進入走廊的身影,事後再易容又有何用?

  並且陳時也沒有殺死張天雲的動機,畢竟他還得依靠這份工作養活醫院裡的母親......」高澤平靜地講述著自己的發現,

  漆黑的空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良久

  「說的在理,那麼,你會懷疑誰?」老者問道。

  「我不知道。」高澤坦白,「在得出這個猜想之後,我在現場發現了一間詭異的事情,也正好驗證了我的猜想。」

  「什麼?」那個女議者再一次開口,

  「在案發現場,也就是張天雲的辦公室,是始終處於緊閉的狀態的,並沒有開通風設備,也沒有使用空調系統,就連窗戶都是緊關著,甚至還拉上了窗戶,這並不正常,

  在夏時,哪怕只是早時,並沒有到午時,並沒有那麼燥熱,但也不會什麼也不開,將房間處於一個密閉的空間,這是一個疑點,還有一個一點是我後來才發現的,

  我是在打開窗簾的時候發現的,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房間就連窗戶都沒有開,但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推開房間的門的時候,房間裡就湧現出來大量的風,這還是在繼第一發現者之後,我再次打開,仍然有大量的風......」

  「你的意思是......辦公室里有時間流?」女人不敢置信地說出答案,

  高澤只是輕輕地點點頭,並沒有解釋什麼,

  「不僅如此,據我的了解,這種時間流是目前管理局所沒有擁有的技術,我懷疑懷疑對方很有可能是來自未來,而且能夠完成這個計劃的,是一個組織,而不是一個人,

  試想一下,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陳時其實是剛好在那個時間點來武器區領裝備,因為他上報領用的理由是外出行動,而期間,陳時接觸了什麼人,那個人讓陳時去辦公室找張天雲,期間談了什麼我們不得而知,

  不過,如果按照我的猜想,陳時是先去了辦公室,之後才去了武器區,期間這個神秘的組織利用了某種手段,讓監控畫面里,偽造只有陳時出現的證據,

  我也驗證過,並不是通過篡改監控錄像這種手段,而是這個不知道作用的時間流,關於它研究我們也在加急開發之中,

  不過,我們可以大膽猜測一下,對方製造了一個空間,將現實和另一個現實分離開來,製造了兩種不同時間層面的現實,這個現實的人無法感知,也不到接觸到另一個現實,兩個現實隔開,

  我猜測這種效果一直持續到晚上,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監控里有一大段的真空期,和張天雲直到晚上才被發現死亡,因為雙空間的效果消失了。

  想要完成這個計劃,必須足夠了解陳時,也非常了解管理局,還得擁有非常高的權限,三者缺一不可,而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在管理局裡也鳳毛麟角,恐怕也只有——」

  「你是說,」年輕女聲陡然變得冰冷,「會議堂中,有叛徒?」

  「我不清楚,這已經超出了我的職務和權限,已經不是我能夠考慮的事情了,」高澤一字一句道,

  黑暗中,全息影像的人們相互低聲交談著,

  片刻,老者開口,

  「我們需要你繼續深入調查此事,你需要什麼支持?」

  「四十八小時,暫時壓下對陳時的通緝令,改為秘密協查,我要重新勘察現場,並調取張天雲的全部指令日誌,當時現場的監控不能流出去,配上一個團隊,」高澤停頓,

  「以及......我想見陳時一面。」

  這一次,沒有想像之中的討論,也沒有想像之中的表決,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默許了,

  幾秒後,老者的聲音傳來,

  「你只有四十八小時,在這四十八小時內,你享有會議堂的所有權限,從現在開始,你的身份等同於會議堂的所有長老,你可以做你認為有利於你調查的事情,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話音一落,所有全息影像同時熄滅,

  圓桌陷入絕對黑暗,

  視野內的黑色空間也在眼前消失,轉眼間,高澤就站在了辦公室里,捏了捏拳頭,手心有一層薄汗。

  窗外,夜色正濃。

  他轉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門口,消失在走廊盡頭......

  ......

  「餵……喂!」

  陳時迷迷糊糊之中隱約聽見有人喊他,聲音還有點耳熟,想睜眼看一眼,可眼皮卻沉得抬不動,渾身上下又酸又麻的,累得像被抽乾了力氣。

  「誰……?!」他想回應,卻只是嘴巴張了張,嗓子干啞得連個字都嘣不出來。

  ……怎麼回事?

  好累啊,渾身難受,好像當了一晚上的機長,有點虛……是因為用了『信標』嗎?

  耳邊,又聽見那聲音響了起來,感覺這一次說話靠的近了很多,聽的也清楚了一些,

  「懶豬,別躺屍了,你攤上事了......」

  ……是黎巡?

  陳時認出了那聲音,

  「你這個年紀,是怎麼睡得著的?」

  黎巡怎麼會在這兒......

  陳時的意識朦朦朧朧的,黎巡的話說一半忘一半,這種狀態持續了沒有多久,一陣困意再次襲來,明明緊閉著眼,陳時卻有一種視線四處顛倒的感覺,暈乎乎的沒過一會就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昏沉感還在,但至少能撐著坐起來了,

  陳時有些吃力地直起身,手掌下意識地按了按身下......觸感柔軟,是床墊?昏沉地用視線緩緩掃過四周,自己竟然置身於一間陌生的臥室?

  臥室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椅和一張衣櫃,臥室房門敞著,外面透進微弱的光。

  正當陳時還在疑惑自己現在在哪裡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

  「燙燙燙!」

  黎巡的聲音傳了進來,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黎巡的聲音,陳時的神經也鬆了一些,緊接著,人出現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口小鍋,鍋邊還冒著熱氣。

  他剛踏進來,就對上陳時有些渙散卻睜著的眼睛。

  「我去!」黎巡腳下頓住,表情一亮,「你醒了,我差點以為你醒不來了,不然這羊粥只能我自己把它吃完了......」

  「狗屁!閉上你的烏鴉嘴,」陳時雖然感覺精神有點迷迷糊糊的,但還是不忘了回懟,「話說,你怎麼對羊粥這麼痴迷啊。」

  「你懂啥,粥是養人的,吃羊肉又是對身體好,這兩個加在一起再配上一些藥膳,不比白粥好啊?」黎巡白了一眼陳時,將鍋端放在桌前,來到陳時的身邊坐下,

  「先別轉移話題,我問你,人是你殺的嗎?你可攤上大事了!」黎巡的眼神十分嚴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什麼?殺人?我殺誰了?」

  「你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我剛從D市回來......」

  ......完蛋,說漏嘴了。

  「D市?你去D市幹嘛?」

  「這個......」陳時醞釀了一下措辭,才說道,「這個說來話長了......」

  「那你就長話短說。」

  「我們這個暫且不說,先說說你的事,你說的事情不必我重要嗎?我殺誰了?」

  「你真不知道?」黎巡上下打量著陳時,一臉狐疑,「張天雲啊,就是我們第七分局的局長張天雲啊?」

  「什麼?」陳時瞳孔皺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