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還沒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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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總優勢在握，又剛打出完美開局，自然不可能真的認輸。
他不過是想和陳學兵坐下來好好談談，聊聊劃江而治的事情。
哪怕對方確實勢大，這條江不可能是長江，只能是黃浦江，他也願意當個偏安的浦東王，有一片自己的地盤。
「電話里投降不算？我有幾個想法，能夠代表我們的誠意，第一是.……」
雷軍剛要開口，卻被對面冷冷打斷。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條件，你要真不想大動干戈，就到深圳找盧董談。」
雷軍嗓子被卡了一下，感覺有些難受和鬱悶。
「我這段時間確實很忙，你知道的。」雷軍說完聽對面沒講話，心裡又不太有底氣，還是軟口道：「這樣吧，過幾天，我把手上的事處理一下，到深圳見個面？你在不在深圳？要不你來BJ順為看看，我請你吃飯？」
他和陳學兵好歹是合作夥伴，一起投資開公司，實在不想去跟陳學兵的手下低聲下氣。
「我在上海，這邊有個地產項目，走不開，你找盧董就好，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陳學兵說著，也沒有勉強的意思：「你要實在忙，就過一陣再說。」
再過一陣，小米正式發售，點會不會繼續出狠招，那就不好說了。
雷軍沉了口氣，理智瞬間重回上風。
「好，我抓緊安排一下手裡的事，近期去一趟深圳。」
……
誰急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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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大清早，雷總便帶著團隊出發，坐著飛機來到深圳。
點來接他們的車隊甚有排場，三輛整齊劃一的奔馳級。
車載著雷軍一行人前往龍崗。
雷軍聽說點已經搬到南山華強北辦公，而且同行的一個金山經理也到賽格大廈簽過合同，看路線往郊區走，心裡十分怪。
路上還經過了雷軍曾來過的八角橫崗大廈，這是點的老辦公樓，卻仍然沒停。
直至車拐過觀瀾大道的梧桐蔭，連片的銀灰色玻璃幕牆驟然撞進視野。
已近七月，深圳上午的日頭開始烈了，柏油路被曬泛起一層扭曲的熱浪。
一棟方方正正的主樓靜靜立在成片的工業園中間，樓頂恢弘大氣的「NLATY」金屬標識被陽光照泛著冷光，規整、鋒利，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哦，我知道了，這是他們的新總部！之前就聽說他們在深圳拿了一片很大的地，就是這兒吧？沒想到這麼快都修好了。」
副駕駛的經理小聲說道。
雷軍坐在后座，靜靜看著主樓，以及旁邊一棟棟拔地而起的樓。
一座、兩座、三座.……
光附近這一片，連上主樓，就有足足六棟樓。
而他上一回來點，還是在橫崗大廈的小會客室，記樓道里混著潮氣和焊錫的焦味，連會議桌都小放不下兩份完整的BM清單。
那時他送林斌來入職，走進樓道時他對林斌都有些難以啟齒，還好陳學兵確實大膽，給林斌開了一個不菲的價格和期權，才讓他面對林斌不那麼尷尬。
誰能想到，這才多少光景，點變這樣了。
他沒刻意算過去了多少日子，也沒細看整個點園區到底有多大，但僅眼前這占地近百畝、數棟研發樓沿中軸一字排開的園區，已經比他憧憬中的金山未來的規模，大了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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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圈。
車緩速停在主樓前，車門剛拉開，一股裹著樟葉清香的潮熱氣息就涌了進來。
一個漂亮高挑的女人已經站在台階下等著，淺灰色工裝，胸前掛著枚精緻的金屬工牌。
「雷總你好，我是點運營副總章嘉，盧董正和PP的團隊開碰頭會，讓我先陪您在園區里轉轉。」
PP，是最近剛切入手機賽道的新廠商，跟金山一樣。
但他們此前就是做MP3和MP4的，總銷售量已經近千萬。
章嘉上來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哦，章總，幸會，林總呢？林總在嗎？」雷軍四下看看。
他想見的人是林斌。
林斌畢竟是他引薦給陳學兵的，跟林斌談肯定更輕鬆一些。
章嘉卻笑道：「林總這兩天去歐洲了。」
「哦……」雷軍笑容勉強起來：「你們歐洲的業務……忙嗎？」
「還好。」章嘉惜字如金，並不透露太多。
雷總悵然。
半年前，他還有機會來點當董事長呢。
麒麟產品上線前，他更是第一批體驗真機的人。
如今時過境遷，他想了解一些關於點的信息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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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園區也沒有太多能參觀的地方，除了主樓，只有靠最近的兩棟樓有人入駐。
一棟叫「終端amp;設備amp;基帶聯調區」，一棟叫「崑崙事業群1號樓」。
聯調區還顯有些空曠，不過樓下就有人，幾張長條桌就擺在樹下，七八個掛展訊藏青色和點藍色工牌的工程師圍坐在一起，手裡攥著還帶著模具線的原型機，有人對著筆記本電腦飛快地敲參數，有人蹲著調試地上的小型基站測試盒，有人語速極快地爭論射頻功耗，都十分專注，連有人從身旁走過都沒人抬一下頭。
「這邊現在有展訊的團隊直接駐場，中芯的團隊很快也會進來，其他崑崙廠商、供應商、基帶廠的人過來，都可以在這裡安排臨時辦公室，還能安排在公寓樓住宿，省大家兩邊來回跑。」
章嘉說著指了指不遠處另一個區域的幾棟正在修建的樓基。
只是一句話的簡單介紹，金山一行人便可想像這裡日後的工作場景。
不同廠商的終端、設備、基帶的聯合調試與配合都是需要大量時間的，一般兩個廠子要對接，就有一方要安排出差，到了地方要住宿，接待方也要形成工作組，一起開會還要專門安排地方。
可這裡，已經提前形成了一體化的常態機制，安排了這麼大一棟樓做對接，直接是拎包辦公，且包含了崑崙旗下廠子與供應商的對接準備。
儼然有種天朝上國，萬國來朝的風範，也充滿著一種自信的味道。
「上下游協同效率」七個字，出現在金山每個人心裡。
實際上他們不知道，這棟樓下面七層才是開放區，上面五層是保密分區。
而且上面的五層會率先投入使用。
兩棟樓外就是V事業群，裡面正在散味，很快會搬來一千多號人，點的數據與算力研發會涉及相當多的外部合作，到時候這棟樓會來許多公司，入駐上面五層。
接下來，他們參觀了最感興趣的崑崙1號樓。
這棟樓修較早，裡面人已經不少了。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外面的潮熱與蟬鳴立刻被隔絕在外。
整棟樓是冷調極簡的工業風，地面是啞光灰色水磨石，牆面只刷了素白的乳膠漆，天花板還裸露著消防管道與線槽，燈槽嵌在梁縫裡，光線勻淨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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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裝飾是入口處整面牆的黑色電子屏，亮著淡藍色的數據，像一面數字瀑布。
雷軍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屏幕最上方一行大字滾動著：「崑崙全球累計激活設備：33，763，489台」。
下面分了三欄，左欄是聯盟廠商的歷史出貨數據，中欄是應用商店的當日下載量、新增適配應用數，最右欄是一小塊海外區域分布圖，僅美國、歐洲地塊有點位亮著微光，旁邊標註著「海外適配團隊駐地」。
金山眾人心裡都是嘖嘖嘖。
今天真是進城了。
這上面的數據對於國際手機或P大廠來說可能不算什麼，海外駐地也並不廣。
但人家這個資料庫，顯然是全球眼光。
而雷軍眼明心亮，看到了一個細節。
三星！
崑崙聯盟廠商名單里，竟然有三星！
他忍著乾涸的嗓子，努力平靜地問道：「三……三星也加入崑崙了？」
章嘉笑了笑，仍然言簡意賅：「對，大概下個月吧，應該就會有消息出來了。」
三星至今沒有明確透露過要做崑崙手機，但首發產品已經在進行最後的調試，對外公布的時間已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雷軍吞了吞口水，眼神在名單上繼續仔細尋找。
還好，沒有諾基亞。
點的發展實在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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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點與蘋果的合作他早就知道，現在連三星都包括進來了，難怪能把供應商鏈條控制這麼死。
昨天他便給高通亞洲的負責人打過一通電話，旁敲側擊問兩件事：一是友達的產能能不能徹底鎖死，點搶屏能不能頂住；二是博通MA晶片流入國內，高通有沒有反制手段。
到的答案則是模稜兩可：「友達我們會施壓，但點訂單量太大，不能保證鎖死，博通的事是全球層面的，我們會向總部反饋。」
連高通都不敢保證能控制點的供應鏈。
連MA基帶訂單也不能。
這個電話也讓他徹底意識到了點的強大，連夜訂了機票，今早趕過來。
上樓，路過一個開放辦公區時，雷軍掃了一眼。
一兩百個工位坐滿滿當當，所有人都埋著頭盯屏幕，鍵盤敲擊聲細密像雨點一般。
他們的操作十分順暢，一些人在鍵入代碼時速度也非常快，顯然都是資深的工程師。
金山做了十幾年軟體，核心團隊還不一定有這一層樓的人多。
不是沒人可養，而是養不起，T界養一個人很貴，大家都是先有產品才能養人，一個產品組投入多少人，回報率多少，都是有定數的，西山居的遊戲業務外包給騰訊運營，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了降低人員投入，提高回報率。
而崑崙似乎根本沒有這個限制，光這一棟樓現在就有五層滿員，聽說還有好幾個部門沒有搬過來。
而且看樓下的標識牌，「崑崙事業群1號樓」。
以後還有2號樓，3號樓？
整個點打算養多少工程師團隊？每年投入多少研發資金？
不可想像。
「崑崙總共才3000萬用戶，你們養這麼多工程師，有這麼多項目可做？」雷軍不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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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嘉腳步沒停，邊走邊介紹道：
「崑崙是生態底座，邏輯跟普通應用和網站運營不一樣。
「我們的內核驅動要對接很多款晶片方案，每加一家聯盟廠商、每出一款新機型，功耗校準、射頻適配、屏幕驅動都要從頭調一遍，工作量是跟著設備量往上翻的。
「生態與合規，應用框架、支付安全、運營商定製，再加上海外的多語言適配、海外隱私認證、本地服務對接，只會越做越細，人只會越要越多。
「系統的開發版每周都要更新功能、修b，正式版本也必須達到每季度一次更新，做生態底座，更新速度就是一切。」
「還有架構預研，合作商的分層管理模式，都要提前進行的，要是等市場來了再招人立項，就趕不上了。」
雷軍聞言有些咋舌：「章總是管運營的，對這些東西也這麼了解？」
章嘉側過臉淡淡笑了笑：「也是慢慢學的，在點當管理，無論什麼崗位，哪怕是管財務的，對自家的技術必須有了解，這是陳總定的規矩。」
金山一行人都有點沉默了。
他們同行來的人，起碼有一半做不到像章嘉一樣對自己的技術部門職責和工作內容如數家珍。
這就是企業文化啊。
差距太大了。
雷軍也默默嘆了口氣。
他算是知道自己的將去哪了。
就在昨天，他還在想，林斌對點的發展貢獻很大，他最近與林斌的一次聊天，發現對方成長也極大，如果他早點花重金把林斌挖到金山，小米的研發會不會順利一些。
而現在，他明白了。
他所缺乏的將才，根本不是林斌，也不是其他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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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自己根本就沒有培養過一個將，也沒這個平台去培養。
同樣的人，到了點和到了金山，成長和眼界是不可能一樣的。
最先要培養的，是自己才對。
點這地方，他該來的。
「你們陳總，一直是我的偶像。」雷總砸砸嘴兒道。
章嘉聞言有點憋笑。
這個人好怪。
你開發布會的時候一身黑色翻領毛衣，牛仔褲，不是還在致敬賈伯斯麼？
怎麼又把陳總當偶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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