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主宰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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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宇仍舊闔著雙眼，端坐於神座之上。
他體內流淌的永恆之力，已然悄無聲息地攀升至九百九十萬絲，距離那代表極致圓滿的千萬之數，僅剩一線之隔。
神軀也快徹底法則化了。
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都像是天道親手刻下的紋路。
他甚至不用刻意思索，深淵網絡里那億萬執名者的法則感悟，就會自行湧入神魂，融進他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他心神輕輕一動。
在他的感知視界中，一道微弱卻熾烈的火光，正撕裂重重疊疊的虛空斷層，帶著同歸於盡的暴怒，筆直朝著深淵疾馳而來。
楊宇只是掃了一眼，心緒並未掀起多少波瀾。
這兩年間，類似的一幕他見得實在太多了。
總有些不甘心的獵物，在被拖進深淵前，還想拼死掙扎一回。
有的燃魂咒罵，有的獻祭世界，想借虛空風暴同歸於盡，亦如眼前這道飛蛾撲火的火光，不惜焚盡壽元，也想沖入近前探個虛實。
可結果從來沒變過。
攻擊一落到深淵的引力視界，就會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撕碎，最後化成最純粹的能量，反哺深淵。
連一點漣漪都掀不起來。
楊宇原本懶得理會。
楊宇原本不打算理會。
他的全部心神，本該沉浸在體內即將到來的蛻變之中。
可就在那道火光快要被深淵引力徹底撕碎的瞬間，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抬指一彈。
一縷微不可察的永恆之力，跨越無盡虛空，穩穩落在那道火光上。
這力量沒有半點攻擊性。
它更像一個坐標，一枚信標，一道強行塞進神魂里的網絡後門。
……
枯寂的虛空裂縫中。
赤陽老祖整個人化作一柄熾熱的赤焰神槍，拼命趕路。
「讓我看清……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吞噬昊天神界！」
突然間，他神魂一震。
下一瞬，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信息洪流，粗暴地砸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深淵的景象。
那片吞掉無數世界的黑暗大陸。
那億萬在其中繁衍、修煉、變強的深淵公民。
那些被俘來的准神，正站在礦區里揮汗如雨，只為掙那幾點功勳。
還有歸塵道君那橫跨諸天的商業帝國，遍地開花的深淵商鋪。
更有那座懸在深淵最中央，連光陰都不敢靠近的主宰神殿。
神殿深處，那道隨意端坐的身影，甚至不需要展露任何威壓，僅僅只是存在於那裡，就讓四周的諸天大道哀鳴臣服。
「怎麼會……這樣……」
赤陽老祖的神魂在觸及那道身影的瞬間，承受不住那高維維度的信息壓迫，開始寸寸瓦解，在虛空中炸成一團最絢爛的煙火。
……
遙遠的昊天神界。
昊天老祖和玄陰老祖面前的水鏡也跟著碎了。
鏡面上，殘留著赤陽老祖最後傳回來的那幅模糊畫面。
深淵。
昊天老祖喃喃念出這兩個字，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也露出茫然。
這到底是何等存在。
只是看了一眼就要化為飛灰？
玄陰老祖面如死灰。
「大哥，那到底是什麼？准神在裡面在挖礦？我們守護了無數紀元的道統，在他們眼裡……究竟算什麼？」
昊天老祖沉默許久，才緩緩閉上眼，疲憊到極點地開口。
「昊天神界各宗、各部、億萬修士……即刻起，放棄一切陣法運轉，放棄一切抵抗。」
「準備……迎接新主。」
這道法旨如同一道驚雷，自神殿核心轟然傳遍了整座昊天神界的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整座大界徹底沸騰了。
放棄抵抗？
迎接新主？
說這話的，可是他們至高無上的老祖，是帶著昊天神界一步步走到今日、屹立周邊星域之巔的三大准神之一！
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一時間，神界震動，群情激憤。
「放棄抵抗？迎接新主？老祖這是瘋了嗎！」
「我們是昊天神界！我們統御這方大界數千萬紀元，何曾向任何人低過頭！」
「老祖糊塗，我等絕不苟活！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開啟界防神陣！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對方一口肉來！」
悲壯的氣氛一下子涌滿了整座神界。
無數強者自發集結，朝界壁趕去，準備拿血肉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可昊天老祖、玄陰老祖，還有那個從破碎神魂里被硬生生拽回來的赤陽老祖，只是面如死灰地看著這一切，誰也沒有開口阻攔。
他們知道，攔也沒用。
在那種碾壓一切的力量面前，所謂勇氣和意志，不過是個笑話。
那不是戰爭。
那是一場天災。
你沒法和一場註定要吞掉你的地震、海嘯談條件，也沒法跟它拼命。
你能做的，只有躺下，祈禱自己被吞掉的時候，姿態別太難看。
三天後。
預言中的時刻到了。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像是從宇宙最深處壓過來，傳遍了整座昊天神界。
所有人都覺得，整個世界猛地往下一沉。
就像一艘平穩航行的巨輪，忽然撞上冰山，發出瀕死的呻吟。
界壁，那道守護了昊天神界無數紀元的屏障，在這一刻開始劇烈扭曲，變形。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巨大裂縫，像猙獰的傷疤，迅速爬滿整片天穹。
透過裂縫，外界的景象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昊天神界所有生靈眼中。
那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沒有星辰，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到極致、仿佛連靈魂都能吞下去的虛無。
而他們的世界，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向那片虛無。
「那……那是什麼？」
一名守在界壁前沿的第八步強者呆呆望著那片黑暗，聲音都在抖。
「是深淵……」旁邊一名長老臉色慘白，「我們……到了。」
「開火！開火！給我打！」
負責指揮界防大陣的將軍狀若瘋狂，嘶吼著下令。
下一瞬，數萬座守護神炮同時轟鳴，億萬道蘊含毀滅法則的神光匯成一股足以撕裂鴻蒙的洪流，狠狠砸向那片黑暗。
這是昊天神界最強的防禦反擊手段，足以在瞬間重創一尊准神。
可那道恐怖洪流衝進黑暗之後，卻連一朵浪花都沒翻起來。
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
無聲無息，直接消失。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最強的一擊，竟然毫無作用？
就在這時，黑暗深處探出了數以萬計的黑色鎖鏈。
那些鎖鏈像是活物，精準穿過界壁裂縫，纏住昊天神界的大地、山川、海洋，還有法則根源。
接著，猛地向後一拽！
「啊！！」
無數生靈發出驚恐尖叫。
整個世界，開始分崩離析。
大地被撕開，山脈被扯斷，海洋倒灌進虛空。
那些聚在界壁附近的修士軍團，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崩碎的空間亂流絞成齏粉。
神魂剛剛離體，又被一股無形力量抓住，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向深淵深處某個方向。
那裡，一座巨大的礦區正亮著刺眼的霓虹燈牌。
歡迎新員工。
整個過程冷酷、高效，帶著一種近乎工業化的美感。
沒有慘烈廝殺，沒有驚天道法對轟。
深淵甚至沒派出一兵一卒。
它只是路過，順手把一個擋在路上的世界拆開、打包、回收。
昊天老祖兩人站在神殿廢墟上，木然看著這一切。
他們眼睜睜看著無數深淵機械造物像最高效的工蟻一樣拆解世界。
靈脈整條抽走，送進能量轉化爐。
神礦連根拔起，運往鑄造中心。
就連神殿廢墟，都被幾隻巨大的機械臂小心吊起，貼上一張「A級遺蹟，待研究」的標籤，送往深淵博物館。
博物館。
在深淵眼裡，他們這座曾經輝煌的鴻蒙大界，如今最大的價值，就是當一件展品，去填補深淵的歷史底蘊。
「呵呵……呵呵呵……」
昊天老祖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這就是……我們拼死守住的一切嗎？」
「在人家眼裡，不過是一件……隨手丟進倉庫的收藏品……」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楊宇，連昊天神界的名字都不知道。
此時的他，正站在突破的最關鍵處。
神殿之內，楊宇依舊閉目盤坐。
他的身體已經半透明，像是由最純粹的法則與光構成。
體內的永恆之力，在吞掉又一個鴻蒙大界的本源後，終於衝破最後那層壁障。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絲……
一千萬絲！
當第一千萬絲永恆之力在他體內凝成的那一刻，整個深淵猛地靜了下來。
所有正在運轉的法則，所有流淌的能量，所有廝殺的生靈，所有挖礦的工蟻，全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停住了。
空間凝固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至高氣息，從楊宇身上緩緩甦醒。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變強，而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
如果說之前的楊宇，還在「使用」規則。
那麼現在，他就是規則本身。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裡面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映照著萬物至理。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大殿。
角落裡，躺著一盆之前被能量衝擊震得枯萎凋零的往生花。
這種靈植一生只開一次，花開之後便會立刻凋零，象徵著輪迴不可逆。
楊宇看著那朵枯花，沒動用神通，也沒調動力量，只是在心裡生出一個念頭。
我覺得，你不該死。
下一瞬。
奇蹟發生了。
那朵早已乾枯、黑灰一片的往生花，像是倒著走了一遍時間。
枯萎的花瓣重新飽滿起來，凋零的枝葉再次泛出生機。
短短一瞬，它就從死亡狀態回到生命最絢爛的時候。
甚至比之前開得更嬌艷，更動人。
更詭異的是，這朵花就這麼一直盛開著，再也沒有凋零。
因為「凋零」這個概念，已經被楊宇從它的命運里暫時抹去。
楊宇看著它，若有所思。
原來，這就是一千萬絲永恆之力帶來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已經徹底不同了。
他不再是世界的一部分，而是站在世界之上。
他能隨手拿起一條法則，像揉麵團一樣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他能看著一個生靈，直接改寫他的過去和未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一個程式設計師，終於拿到了整個世界原始碼的最高權限。
「有點意思。」
楊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隨著他的動作，整座神殿，乃至整個深淵的法則，都在歡呼雀躍，像是在迎接唯一的主人。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神殿之中。
下一刻，他出現在歸塵道君的指揮大殿裡。
歸塵道君正為如何安置昊天神界那數以億計的新礦工焦頭爛額，忽然感覺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落下，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他猛地抬頭，看見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主……主宰！」
歸塵道君連滾帶爬跪了下去，神魂都在發顫。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看不透主宰了。
以前的主宰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他至少還能看見海面。
現在的主宰，則成了一片純粹的「道」。
你看向他，就等於直視宇宙最深處的奧秘，神魂會在瞬間被那龐大的信息量撐爆。
「起來吧。」楊宇的聲音很平靜。
歸塵道君戰戰兢兢站起身，連頭都不敢抬。
「深淵的引力問題，是怎麼回事？」楊宇隨口問道。
他雖然在閉關，可深淵裡發生的一切，都瞞不過他。
歸塵道君連忙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語氣里滿是對這種被動擴張的憂慮和不解。
楊宇聽完，只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我當什麼事。」
「引力大了點，不算問題。」
他看著歸塵道君，嘴角多了一絲玩味。
「你不覺得，這樣效率更高嗎？」
「歡迎這些自動送上門的韭菜，就是你們商業部接下來最重要的活。」
歸塵道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效率……確實高。
就是高得有點嚇人。
他現在嚴重懷疑，再這麼發展下去，整個諸天萬界會不會最後都被深淵吃得只剩一層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