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之地。
這裡是無數鴻蒙大界修士飛升之後，最終抵達的歸宿，是傳說中永恆不滅的至高神域。
一座座由神金、仙玉鑄成的浮空大陸懸在半空，上面栽著外界早已絕跡的仙花神草，流著讓准神都眼紅的悟道神泉。
可就在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淨土底下，進行著整個下界都無法想像的殘酷戰爭。
「轟！」
一道粗大到能貫穿數個鴻蒙大界的寂滅神光，從一座浮空大陸的邊緣射出，精準砸在另一座大陸的守護神陣上。
神陣劇烈晃動，表面浮出億萬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條完整的法則。
可在那道寂滅神光面前，這些法則跟紙糊的沒兩樣，被一層層撕開、磨滅。
最後，守護神陣發出一聲撐不住的哀鳴，轟然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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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光餘威不減，直接把那座大陸的邊緣轟出一個巨大缺口，無數神殿樓閣眨眼間化為齏粉。
「元始！你當真要與我死戰到底嗎！」
一聲裹著無盡怒火的咆哮，從被攻擊的大陸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尊頭戴紫金冠、身披萬法道袍的威嚴身影沖天而起。
他手持一柄刻滿日月星辰的神劍，只輕輕一揮，便斬出一道橫貫虛空的劍氣，把那道寂滅神光從中劈開。
他，便是這片神域的統治者之一，太上。
而在他對面，另一座更為龐大的神金大陸上，同樣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被混沌氣流籠罩，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覺到一種包容萬物又漠視萬物的至高道韻。
他，便是太上的死對頭，元始。
「死戰？」
元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太上，你我爭了多少個紀元，不就是為了這片區域最後一個真神名額嗎？現在名額就要凝聚成型了，你讓我收手？你覺得可能嗎？」
太初之地，看著無邊無際，可真正的核心資源，尤其是能讓真神更進一步的神王之位，就那麼一點。
他們所在的這片神域，只有一個神王名額。
誰能成為神王，誰就能統御這片神域，執掌更高級別的權柄，把對手徹底踩在腳下。
而想成為神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己方占下更多的真神名額，拿更多的氣運加持。
如今，這片神域最後一個真神名額即將誕生，誰搶到手，誰就在爭奪神王之位的路上占了絕對上風。
這場戰爭，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最後關頭。
「哼！元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太上冷哼一聲，聲音如同天雷滾滾。
「你麾下的寂，在下界經營多年，培養了不少好苗子。」
「你是想等這最後一個名額凝聚後，直接塞給你的人吧？」
「是又如何？」
元始語氣依舊平淡，「你不也一樣在下界布道，妄圖竊取信仰，培養自己的道兵嗎？各憑本事罷了。」
兩人隔著無盡虛空對峙，恐怖的神威在中間碰撞，激起一道道足以湮滅准神的時空風暴。
他們麾下的真神，也在各自的大陸上捉對廝殺。
有真神祭出本命道寶，化作一片無垠火海，把對手的神域燒得寸寸崩裂。
有真神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直接定義對手的法則「無效」，讓對方的神通在半空中就自行消散。
這裡每一場戰鬥，都遠比下界修士想像的恐怖。他們爭的，早就不單純是力量大小，而是對規則本身的掌控。
一個真神若是敗了，輕則道果受損，沉睡無數紀元。
重則被對方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連他在歲月長河裡留下的所有烙印，都會被一併清除。
就在戰局越打越烈、雙方都打出真火的時候，一直古井無波的元始，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他那雙仿佛能看透萬古的眼眸里，第一次起了波瀾。
「怎麼了？」
太上立刻察覺到他的異常，心裡警惕起來，以為對方又要耍什麼花招。
元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手，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掌心流轉。
他在掐算，在推演。
片刻之後，他周身那股包容萬物的平靜道韻，第一次裂了一道縫。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愕和冰冷的怒意，從他身上散了出來。
「不對勁……」
元始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
他感覺到，自己在下界布下的那些道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失。
不是一個，也不是十個。
是成片成片的，像被什麼東西從根源上直接抹掉了。
那感覺，就好像他精心耕耘了無數紀元的田地，忽然被一場看不見的大火，燒得一乾二淨。
元始的神情變化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老對手太上敏銳地捕捉到了。
「裝神弄鬼！」
太上冷哼一聲，只當是元始又在玩心計，手中神劍光芒更盛，準備發動更猛的一擊。
可就在他要動手的剎那，他自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一股同樣不祥的預感，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那感覺很微妙，就像身上的某個部位，忽然失去了知覺。
太上心中一沉，也顧不上跟元始對峙了，立刻分出一縷神念，沉入下界。
真神高高在上，坐鎮太初之地，可他們的力量根基，有一部分深深扎在下界億萬鴻蒙大界之中。
可此刻，太上駭然發現，他遍布下界的道統，竟然也開始大規模斷裂！
「怎麼回事？！」
太上臉色一變，再也沒法保持之前那副威嚴霸道的模樣。
他立刻祭出一方古樸的八卦寶鏡，鏡面神光流轉，映照諸天。
他想看看，下界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可鏡面上先是浮出無數混亂的畫面，有世界的崩塌，有星辰的隕落，還有無數生靈的惶恐。
緊接著，這些畫面就迅速被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吞了進去。
最後，鏡面「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
「噗！」
太上身形一晃，一股反噬之力湧來，讓他氣血翻騰。
他的推演，被強行中斷了！
而且對方的力量霸道無比，甚至順著因果聯繫，反過來傷到了他的道寶！
「混帳！到底是什麼東西！」
太上徹底怒了。
他身為太初之地的至高存在之一，俯瞰萬古。
如今在下界，竟有東西敢捋他的虎鬚，甚至毀他的根基？
另一邊，元始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比太上更早發現不對勁，也嘗試了推演。
結果跟太上如出一轍，天機一片混沌，被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遮了個嚴實。
他只能模糊感覺到，自己的道統正在被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黑洞吞噬。
「元始！」
太上壓著怒火，聲音冰冷地喝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
他下意識懷疑，這是元始在背後搞的鬼。
畢竟兩人是死對頭。
在爭奪神王之位的關鍵時刻，毀掉對方的下界根基，無疑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計。
元始緩緩抬頭，混沌氣流下的那雙眼眸，第一次透出徹骨的寒意。
「太上，你覺得，這是我做的？」
他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你我爭鬥無數紀元，你何時見我用過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太上聞言一窒。
確實，元始雖然是他的死敵，但為人極其高傲。
他們之間的爭鬥，向來都是堂堂正正正面硬撼，不屑於玩弄這些陰謀詭計。
「如果不是你，那還能是誰？」
太上喝問。
元始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從那混亂的天機里，整理捕捉到的零星碎片。
「不知道。」
他緩緩搖頭，「我只知道，下界……出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變數。這個變數，正在以一種我們無法想像的速度，吞噬一切。」
「變數？」
太上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他們各自麾下的真神，也紛紛停了手，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顯然，他們也都察覺到了下界道統的異變。
「師尊！不好了！我在的道場，徹底失去聯繫了！」
一名真神急匆匆飛到太上身邊，臉色慘白。
「我這邊也是！」
「我的也是！到底出了什麼事？是哪方勢力在向我們宣戰嗎？」
一時間，整個戰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真神都停了手，臉上再沒有之前的戰意和殺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與不安。
他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預料。
這不是某個道統被攻破，也不是某個大界發生叛亂。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下界的災難！
他們的根，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連根拔起！
「玄天！」
「寂！」
太上和元始幾乎在同一時間，用神念發出怒吼，呼喚自己最得力的手下。
玄天和寂，是他們各自麾下，負責下界道統事務最多的真神。
下界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片刻之後，兩道狼狽的身影，從各自的陣營中飛出，來到太上和元始面前。
正是剛剛在下界被毀掉化身的玄天神君，以及在深淵手裡吃了大虧的寂神。
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尤其是玄天神君，他不僅化身被滅，連整個神庭大界都被人打包吞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說！下界到底出了什麼事！」
太上看著玄天神君那副臉色，心裡的怒火再也壓不住，厲聲喝問。
玄天神君身軀一顫，聲音艱澀地開口。
「啟稟大人……下界……下界出了一個名為深淵的恐怖存在……」
「它……它正在吞噬所有的鴻蒙大界！」
「深淵？」
太上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眉頭皺得更深了，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活了無數紀元，俯瞰諸天萬界，從沒聽說過有哪個勢力，敢做這麼狂妄的事情。
「說清楚！這深淵到底是什麼來頭？是哪個老不死的傢伙在背後搗鬼？」
太上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他看來，下界不可能憑空冒出這麼一個能威脅他們根基的存在。
背後，一定有某個同級別的老對手在暗中布局。
玄天神君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化身所見，以及最後傳回來的信息，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回師尊，那深淵……並非我們所知的任何一方勢力。它的主宰，是一個下界生靈，修行歲月……可能不足萬年。」
「你說什麼？！」
玄天神君此話一出，不光是太上，連周圍其他真神，也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修行不足萬年？」
「玄天，你是不是被嚇糊塗了？一個修行不足萬年的下界螻蟻，能滅你的化身，吞你的神庭？」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脾氣火爆的真神當場嗤笑出聲，覺得玄天神君是在給自己的失敗找藉口。
玄天神君臉色漲紅，急忙解釋。
「諸位道兄，我所言句句屬實！那個深淵之主雖然年輕，但手段極其詭異霸道！他不知用了什麼邪法，創造出了一個名為深淵的獨立體系。」
「在那個體系里，他可以量產一種名為玩家的存在，那些玩家悍不畏死，可以無限復活。而且，他還能把整個鴻蒙大界打包吞噬，化為己用！」
「我的神庭大界……就是被他這樣，連同整個世界，一起吞掉的。」
說到最後，玄天神君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藏不住的屈辱。
他永遠忘不了，那座龐大的深淵堡壘，是如何輕易撕開神庭的護界大陣。
也忘不了，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是如何一擊就把他的真神化身連同神殿一起抹去的。
整個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覺得玄天神君是在誇大其詞，那現在，聽到無限復活、吞噬世界這些字眼，他們臉上的嘲諷，漸漸變成了凝重。
無限復活，意味著常規的消耗戰術對深淵完全無效。
而吞噬世界，則意味著深淵的成長速度，會快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這是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就在太上這邊陷入沉默的時候，另一邊，元始面前，寂神也在匯報著同樣的情報。
寂神的臉色比玄天神君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沒有像玄天那樣，整個道統被連鍋端了，但他派去試探深淵的神使，同樣是有去無回。
「……主上，根據我最後收到的消息，那個深淵之主，實力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且他凝聚的永恆之力，數量龐大，品質還極高。玄天那道化身，據說就是被對方用超過三百萬絲的永恆之力，一擊轟碎的。」
寂神聲音低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元始靜靜聽著，籠罩在他周身的混沌氣流，開始劇烈翻湧。
三百萬絲永恆之力？
還是一個下界生靈？
這已經不是「變數」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異端」！
一個脫離了他們所理解的修行體系，野蠻生長的恐怖怪物！
「好，好一個深淵！」
「區區一個下界暴發戶，靠著一些歪門邪道，就敢毀我道統，斷我根基！真是不知死活！」
他猛一揮手，一股浩瀚的神威沖天而起。
「傳我法旨！召集所有神將，本座要親自降下破界神罰，把那所謂的深淵，連同裡面的螻蟻，一併碾成飛灰！」
太上是真的動了殺心。
他無法容忍，自己的「牧場」里，出現這麼一個不受控制、甚至反過來要吞噬牧場主的「害蟲」。
可就在他準備下令的時候，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太上，且慢。」
說話的，是元始。
太上轉過頭，冷冷看著他：「怎麼？元始，你還想為那個小蟲子求情不成？」
元始搖了搖頭，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求情？你想多了。那個深淵，同樣也吞了我不少道場。我比你更想讓他死。」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建議，在捏死那隻蟲子之前，我們……可以先談談。」
「談？」太上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此一時，彼一時。」
元始語氣依舊平淡，「現在，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這隻蟲子雖然討厭，但它的出現，也給了我們一個暫時停戰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太上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元始的想法。
「沒錯。」元始緩緩點頭，「我們先聯手，把下界那隻到處亂竄、毀我們莊稼的蟲子踩死。」
「然後，我們再來決定，這片神域，到底該歸誰。」
元始的目光，穿過無盡虛空，落在太上身上。
「太上，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