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楊宇才慢慢從天上落下。
他走得不快，臉色也很平靜。
可他一出現，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低下了頭。
他們不是故意這樣做。
而是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因為楊宇身上散出來的威勢太強，強到他們根本不敢直視。
他站在曾經的神殿廢墟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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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倒塌的巨柱，還有破碎的神紋。
楊宇抬起頭，看向虛空，淡淡開口。
「萬機。」
【主宰指令確認。】
【目標：歸墟古域，玄天神庭大界。】
【執行方案：深淵降臨，整體吞併。】
下一刻，天地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住了天空。
而是神庭大界外的虛空之中，緩緩打開了一道巨大到看不見邊緣的黑色深淵入口。
那道入口後面，是無窮無盡的深淵。
黑色大陸、冰冷星河、無數閃爍的網絡節點、橫跨虛空的金屬管道，還有一座座沉在黑暗中的戰爭堡壘，全都顯露出來。
深淵，降臨了。
轟隆隆！！
整座神庭大界猛地震動起來。
大地裂開，山河傾覆，殘餘的神庭陣法剛剛亮起，就被從天而降的深淵鎖鏈貫穿，然後撕碎。
一條條粗大到難以想像的黑色鎖鏈，從深淵之中垂落下來。
它們刺入天穹，釘進地脈，鎖住了整片鴻蒙大界的根基。
神庭殘餘修士抬頭看著這一幕，臉色全白了。
「他……他要幹什麼？」
「難道要毀了整個大界？」
沒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答案已經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道橫在虛空中的深淵入口，猛地向下合攏。
咔嚓！
界壁被強行撕開。
神庭大界的界壁最先崩裂。
億萬里山河，連同破碎的神城、靈脈、星域，全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之力拖向深淵。
這不是單純毀掉神庭大界。
這是要把神庭大界完整吞併。
整座鴻蒙大界，都在被深淵硬生生吞下去！
山河翻轉，星辰墜落。
原本懸在九天之上的神庭殘骸，被深淵鎖鏈拖拽著落入黑暗之中。
那些斷裂的靈脈，也被萬機之神操控的機械洪流迅速拆解、轉移、重組。
神庭大界最核心的幾片大陸，則在空間法則的牽引下，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一片被打造成新的深淵神域。
一片融入玩家開拓區。
一片化作資源與礦脈大陸。
還有一片被保留為神庭遺蹟區，供深淵強者研究真神道統殘留的法則和傳承。
剩下的山河、星海與大界本源，則全部被深淵網絡接管。
它們會成為滋養深淵成長的養料。
短短半日之後。
曾經統御歸墟古域、傳承無數歲月的玄天神庭大界，便從原本的虛空坐標上徹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片破碎的空間亂流。
這座大界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深淵吞併乾淨。
而深淵之中，卻多出了數塊遼闊無邊的新大陸。
無數深淵強者站在新大陸邊緣，望著遠方還沒有平息的山河震動，心中只剩震撼。
他們親眼看見主宰一聲令下，將一整座鴻蒙大界打包吞入深淵。
這已經不是攻城略地。
這是把敵人的整個世界連根拔起，直接搬回深淵。
隨著神庭大界徹底融入深淵，海量本源與法則感悟順著深淵網絡瘋狂匯聚而來。
楊宇站在原地，沒有刻意運功。
可一股浩瀚至極的力量，已經順著深淵與他的因果連接，源源不斷灌入體內。
他的永恆之力，也隨之開始暴漲。
三百萬零一萬絲。
三百萬零五萬絲。
三百二十萬絲。
數字一路跳動。
那種速度，看得歸塵道君、枯木天尊和造化道祖頭皮發麻。
別人煉化一座大界的本源，哪怕是真神，也要耗費漫長歲月慢慢消化。
可楊宇不一樣。
他背後站著整個深淵。
整座鴻蒙大界被吞入深淵後，先由深淵網絡拆解、淨化、分類。
然後，深淵網絡再將最精純的力量反哺給他。
力量不駁雜。
過程不浪費。
也不存在煉化瓶頸。
這才是深淵最可怕的地方。
最後，隨著玄天神庭大界的本源被徹底納入深淵體系，楊宇周身的永恆之力穩穩停在了三百五十萬絲。
這一刻，天地之間安靜了下來。
楊宇緩緩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近乎能撕開鴻蒙的力量，眼神里透出一絲很淡、也很危險的滿意。
「打碎一個真神道統，再吞一座鴻蒙大界。」
「賺了五十萬絲。」
他說得很輕，聽起來就是在算一筆很普通的帳。
可聽見這話的人，心裡都狠狠一震。
五十萬絲。
放在真神身上，那就是一大截實力。
而楊宇只是覆滅了一個神庭，就從中吃出了五十萬絲永恆之力。
這說明什麼？
說明深淵這條路，根本不是別人口中的邪路。
這是最野、最狠，也是最有效的登階方式。
楊宇抬起頭，望向極高處那片看不見盡頭的虛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過下界層層壁壘，落到了太初之地。
那種眼神很平靜。
平靜之中帶著讓人心底發寒的意味。
「太初之地的老東西們。」
「千萬別讓我等太久。」
深淵已經完成了對神庭大界的吞併。
被拆下來的神山、靈脈、神殿碎片，全被分類打包，送往深淵各層。
有的成了副本背景板。
有的成了新礦區。
還有些神庭牌匾，被深淵後勤部改成了礦區警示牌。
甲字號礦區入口。
一塊嶄新的黑鐵牌子立在半空。
上面只有一行大字。
【努力挖礦，爭取早日獲得不當礦工的資格。】
牌子下方。
雷罰天君正握著一把黑色礦鎬，對著一座神源晶山發呆。
他身上的雷霆戰甲早就沒了。
現在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灰黑色礦工服。
胸口還繡著編號。
甲零零一。
雷罰天君盯著那串編號，臉色難看得厲害。
「本君縱橫諸天無數紀元，統領神衛軍，執掌雷罰權柄。」
「如今你們讓我挖礦？」
旁邊傳來一聲輕嗤。
雲瑤也穿著礦工服。
她的衣服明顯大了一號。
袖口被她卷了好幾層。
脖子上的黑色奴役項圈卻格外顯眼。
「雷罰天君，你少說兩句吧。」
「你昨天挖斷了三根礦脈，還被扣了五十功勳。」
「再扣下去，你下個月連礦工服的洗滌費都交不起。」
雷罰天君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雲瑤，你也配教訓本君？」
雲瑤握緊礦鎬。
她本想發火。
可看見自己胸前的編號，還是把火忍了回去。
乙七二九。
比雷罰天君還靠後。
「我至少沒把礦區巡邏傀儡劈成兩半。」
「你倒好。」
「人家是第八步傀儡，還是深淵公共設施。」
「你一鎬頭砸過去，萬機之神當場給你記了惡意損壞財產罪。」
雷罰天君的臉更黑了。
「本君那是沒看清。」
「你沒看清什麼？」
一道虛弱又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沒看清那是傀儡，還是沒看清自己已經從神庭統領，升級成礦區刺頭了？」
天機子慢慢從礦洞深處走出來。
他臉色依舊蒼白。
身上還留著被楊宇捏碎後重塑的痕跡。
他的礦工服破破爛爛。
胸口編號卻很特殊。
丙零零一。
雲瑤看見他，神情有些複雜。
「寂的神使？」
天機子嘆了口氣。
「主宰說礦區人手緊缺，直接把我從輪迴里撈回來了。」
「我醒過來的第一眼，就看見萬機之神給我發了一把礦鎬。」
「說實話，那一刻我寧願繼續躺著。」
雷罰天君冷冷看著他。
「寂的神使，也會怕？」
天機子抬起頭。
「我怕不怕不重要。」
「重要的是，雷罰天君，你玄天神庭已經沒了。」
「你那個師尊連自己弟子都保不住。」
「你還擺什麼神衛統領的架子？」
雷罰天君眸中雷光暴漲。
雲瑤臉色瞬間白了。
「閉嘴！」
「誰允許你提師尊！」
天機子咧嘴笑了一下。
「急了？」
「急也沒用。」
「你師尊和寂神敵對。」
「寂神又站在原始那一邊。」
「按以前的規矩，咱們三個湊一塊，早該打得只剩神魂渣了。」
雷罰天君握緊礦鎬。
礦鎬表面頓時泛起雷紋。
雲瑤手裡也多出一縷神光。
天機子站在原地。
他掌心浮出一片灰白神紋。
三人隔著十幾丈距離。
礦洞裡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幾名正在挖礦的俘虜默默往遠處挪了挪。
有人甚至掏出一塊記錄晶石。
「快錄。」
「礦區准神鬥毆，這種節目平時不收費。」
「別急著錄，他們脖子上有項圈。」
「上次有人想動手，項圈電得他邊跳邊唱礦工進行曲。」
下一刻。
三道力量剛剛升起。
黑色項圈同時亮起。
「滋啦！」
雷罰天君全身雷光亂竄。
他頭髮根根豎起。
整個人在原地抽搐了兩下。
雲瑤的神光直接倒灌進經脈。
她悶哼一聲。
礦鎬脫手砸在腳邊。
天機子最慘。
他剛想調動寂神法則，項圈裡就噴出一股黑煙。
整張臉被熏得漆黑。
萬機之神冰冷的提示音響徹礦洞。
【檢測到三名礦工試圖違規鬥毆。】
【依據深淵礦區管理條例，扣除三人本月全部功勳。】
【鑑於天機子為二次復活人員，追加欠款一千功勳。】
天機子僵在原地。
「憑什麼復活還要收費？」
【復活服務屬於高端資源配置。】
【請礦工天機子保持感恩。】
天機子沉默了。
雷罰天君也沉默了。
雲瑤低頭撿起礦鎬。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那點委屈，似乎還不夠完整。
至少她沒欠債。
天機子蹲在地上。
他抓起一把礦渣，狠狠砸在牆上。
「不能這麼下去了。」
「再挖下去，我堂堂寂神神使，真要挖成深淵優秀員工了。」
雷罰天君冷笑。
「就憑你？」
「你能做什麼？」
天機子擦了擦臉上的黑灰。
「逃。」
雲瑤抬頭看他。
「怎麼逃？」
天機子放低聲音。
「這座礦區每隔三個時辰，會有運礦星舟前往熔煉區。」
「星舟經過第七號空間節點時，需要短暫停靠。」
「節點之外就是虛空亂流。」
「我們趁巡邏傀儡換班，搶下星舟，直接衝出深淵。」
雷罰天君皺起眉。
「你當深淵是你家後花園？」
「外面有防禦塔，有網絡鎖鏈，還有那個該死的萬機之神。」
天機子露出一絲笑容。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吸引火力。」
雲瑤看著他。
「誰？」
天機子看向雷罰天君。
雷罰天君盯著他。
「你再看本君一眼，本君現在就用礦鎬敲碎你的頭。」
天機子攤開手。
「你看，你脾氣大，雷法動靜也大。」
「你最適合負責製造混亂。」
雷罰天君氣笑了。
「本君負責送死？」
雲瑤沉默片刻。
「我可以去駕駛星舟。」
「神庭以前有虛空戰舟。」
「我學過操舟陣法。」
天機子眼睛一亮。
「你看看。」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這就叫優勢互補。」
雷罰天君臉色陰沉。
他知道計劃風險極大。
可讓他繼續留在這裡挖礦。
他寧願賭一把。
半個時辰後。
運礦星舟緩緩停在礦區平台。
數千名礦工排隊上船。
雷罰天君故意走到隊伍最前方。
他抬頭看向巡邏傀儡。
「本君有重要情報上報。」
巡邏傀儡轉動機械頭顱。
「請說明。」
雷罰天君深吸一口氣。
「礦區東側發現玄天神庭餘孽。」
巡邏傀儡立刻抬起手臂。
「坐標。」
雷罰天君抬手一指。
「就在你身後。」
巡邏傀儡回頭的瞬間。
天機子猛地沖向星舟控制台。
雲瑤緊隨其後。
兩人的動作極快。
可他們剛衝出三步。
虛空里忽然落下一張黑色大網。
「砰！」
天機子臉朝下砸在地上。
雲瑤被網兜罩住。
她掙扎了兩下。
整個人滾成了一團。
雷罰天君站在原地。
嘴角抽搐。
巡邏傀儡慢慢回過頭。
「礦區東側沒有發現玄天神庭餘孽。」
「檢測到甲零零一礦工涉嫌虛假報警。」
雷罰天君沉著臉。
「本君只是判斷失誤。」
【判斷失誤成立。】
【越獄行為成立。】
【三人將接受勞動教育。】
礦區上空。
萬機之神投下一道投影。
投影里，歸塵道君搖著摺扇。
他笑得十分和氣。
「幾位，深淵向來講規矩。」
「想走可以。」
「把欠的復活費、礦區損耗費、巡邏傀儡精神損失費結清。」
「再賠一艘星舟。」
「我親自給你們開門。」
天機子緩緩抬起頭。
「那得多少錢？」
歸塵道君翻了翻帳本。
「按你們現在的挖礦效率。」
「也就挖個一百多萬年。」
雷罰天君閉上眼。
雲瑤也不說話了。
天機子躺在地上，望著礦洞頂部。
「我悟了。」
「深淵最厲害的神通，不是吞噬。」
「是讓你算完帳以後，主動回來加班。」
日子一天天過去。
礦區裡的俘虜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玄天神庭的殘兵。
後來，寂神麾下的使者也被送了進來。
再後來。
原始一脈的附屬勢力。
太初之地下界道統的人。
各方真神安插在下界的神使與暗子。
一個接一個被深淵軍團押進礦區。
有人進來時還滿臉傲氣。
有人揚言背後有真神撐腰。
有人怒斥深淵觸犯神威。
三天後。
他們全都領到了礦鎬、工牌與項圈。
礦區入口的編號牌，每日都在往後增加。
甲零零二。
甲零零三。
乙一千八百七十六。
丙三萬四千九百。
雷罰天君站在礦山上。
看著又一艘運奴星舟緩緩降落。
星舟艙門打開。
十幾個身披神袍的人被推了下來。
其中一人看見天機子，臉色猛然大變。
「天機神使？」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天機子扛著礦鎬，神情平靜。
「別問。」
「問就是深淵包吃包住，還提供二次就業。」
那人臉色發白。
「這裡到底抓了多少人？」
天機子看向礦區盡頭。
那裡又有數十座新礦山拔地而起。
黑色奴役項圈堆滿了半座倉庫。
他沉默片刻。
「以前我覺得，深淵是在和玄天神庭開戰。」
「現在我發現，主宰可能只是缺礦工。」
遠處。
又一艘星舟穿過虛空。
船身上，掛著一面從未見過的真神道統旗幟。
這是，又來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