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太初之地,混沌霧靄一層層飄著,像是永遠散不開一樣。
一座懸在半空的神金大陸上,仙花開得正盛,神泉也順著玉石溝渠慢慢流淌。
遠遠看去,這地方像極了傳說中的仙家淨土,安靜、體面、也足夠高高在上。
可真正坐在這裡的人,卻一個比一個冷。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金碧輝煌的大殿裡,幾位真神圍著一張萬劫仙玉打造的棋盤,手邊放著剛沏好的悟道靈茶。茶香很淡,卻帶著一股直入神魂的清明感。若換成下界修士聞到,怕是當場就要跪下去,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只是今天,這幾位真神本來輕鬆的神色,都被玄天神君帶來的消息打斷了。
「深淵?」
那魁梧得像座山一樣的真神先皺了眉,放下茶盞,聲音低沉。
「沒聽過。哪兒冒出來的?新勢力?」
他說話時看著玄天神君,眼裡沒有多少關心,更多的是一種審視。真神之間就是這樣,嘴上客氣,心裡都在算帳。
旁邊那位被雲霧籠著的女真神,也輕輕抬了下眼,聲音清冷。
「能把玄天道兄的化身滅掉,對方不簡單吧。總不可能是下界隨便哪個土著勢力。」
這話說得還算給面子,可語氣里的意思也很明顯。
你玄天神君再怎麼強,化身被人打爆了,事情總得說清楚。
玄天神君臉色難看得厲害。
壓著怒意,緩緩開口。
「不是真神。」
這三個字一出口,大殿裡一下安靜了。
那魁梧真神眼神一凝:「你說什麼?」
玄天神君深吸一口氣。
「我說,對方還沒有凝聚真神道果。根據我那道化身最後傳回來的神念,他們……甚至還不算真神。」
「荒唐。」
「這怎麼可能?」
「玄天道兄,你不是被氣糊塗了吧?」
殿內幾個真神幾乎同時開口,語氣里全是不信。
也難怪他們不信。
玄天神君的第九化身,那可不是隨便一道分身。
那是貨真價實的真神法則凝聚出來的,哪怕只具備本體萬分之一的力量,可畢竟坐鎮下界道統,背後還有整座大界的法則加持。
這種層次的化身,到了下界,那就是絕對的天花板。
准神?半神?
甚至是凝聚了道果,還未飛升的偽神,在這尊化身面前都只能低頭。
可現在,玄天神君說,他的化身,被一個還沒成真神的存在幹掉了?
這話說出去,誰能信?
「玄天道兄,你確定自己沒看錯?」
那魁梧真神皺眉問。
「我很確定。」玄天神君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句話,「我化身隕落前,殘存神念里傳回來的信息就是這樣。對方的確沒到真神境,可他手裡有一件太初靈寶,名叫鎮界銅印。」
「鎮界銅印?」
女真神輕聲重複了一遍。
她似乎聽過這個太初靈寶的名字。
「沒錯。」玄天神君繼續道,「而且不止如此。他們還弄出了一座極大的戰爭堡壘,那堡壘主炮一擊轟出來,裡面蘊含的永恆之力……超過了三百萬絲。」
「三百萬絲?」
這一次,整個大殿徹底靜了。
幾個真神臉上的輕鬆都沒了,連一直裝著淡然的神情,都一下變了。
「三百萬絲?」那魁梧真神猛地坐直了些,「你沒說錯吧?」
「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玄天神君冷聲道。
殿內一陣沉默。
真神當然知道三百萬絲意味著什麼。
他們在飛升成神的時候,凝聚出來的永恆之力,很多人也不過一百萬絲上下。
強一點的,兩百萬絲也就頂天了。
這已經算是真神里的紮實底子了。
可一個下界生靈,還是沒成真神的存在,居然能一擊打出三百萬絲永恆之力?
「玄天道兄,你的感應是不是有誤?」
女真神雖然語氣平靜,可目光已經認真起來了。
「不會錯。」
玄天神君臉色陰沉。
「那股力量不光大,而且很純。最麻煩的是,它還隱隱壓了我的神力法則一頭。我懷疑那個叫深淵之主的東西,是用了什麼逆天邪法,吞噬了大量鴻蒙大界本源,才硬生生堆出這種力量。」
「吞噬世界本源?」
聽到這幾個字,殿內幾位真神的表情又慢慢放鬆下來。
不是他們一下不怕了,而是他們心裡那套認知又回來了。
在太初之地的真神眼裡,力量大歸大,可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不只是力量。
道果才是根本。
沒有經過太初洗禮,沒有凝聚真正的真神道果,就算你靠邪法堆出千萬絲力量,在他們看來,也還是外強中乾。
就像一頭瘋長的大象,塊頭再大,沒法拿法則之刃,照樣會被神祇切開。
說白了,真神看下界生靈,有一種很根深蒂固的輕視。
哪怕你再強,也還是下界。
哪怕你再狠,也還是「路數不正」。
「原來如此。」
魁梧真神嘴角一扯,露出一點不加掩飾的輕蔑,「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鬧了半天,就是個走歪門邪道的暴發戶。」
他說完,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了。
鎮界銅印,三百萬絲永恆之力,外加一座戰爭堡壘。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夠讓真神動心。
更別說都落在一個還沒成神的下界人手裡。
「這要是能搶過來……」魁梧真神心裡暗暗算,「那堡壘和靈寶歸我,至於那股永恆之力,也未必不能煉掉一部分。說不定,我的實力能再往上沖一截。」
他想到這裡,眼底那一點貪意,連掩都懶得掩。
女真神也不傻,她很快接上話,語氣聽著穩,實際上也是在往自己利益那邊靠。
「話雖如此,」她輕聲道,「這個深淵之主,手段還是很邪。更麻煩的是,他已經把玄天道兄下界的神庭根基給斷了。道兵沒了,資源也斷了。」
她頓了頓,看了玄天神君一眼。
「現在正是爭太初名額的時候。玄天道兄後方失火,底子被掏空,對我們接下來的聯盟,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話說得不重,可玄天神君聽得出來,裡面已經有排擠的意思了。
他臉色更陰了。
他當然知道,真神之間哪來的什麼真正情義?
今天坐在這裡說聯手,明天說不定就能在背後捅你一刀。
他下界神庭被毀,信仰和道兵的根基直接斷了,等於在這張爭奪成神名額的大桌子上,話語權一下就矮了一截。
現在這些盟友嘴上說幫忙,心裡指不定怎麼想。
不過,玄天神君還是忍下來了。
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他把茶杯拿起來,緩緩喝了一口,壓住胸口那股翻騰的火氣,隨後才開口。
「這個仇,本座一定要千百倍討回來。」
他的聲音很低,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狠。
「等這邊戰事結束,太初之爭塵埃落定,我們聯手推演那『深淵』的坐標,直接降下破界神罰。到時候,那暴發戶搶去的一切,大家平分。本座分文不要,只要深淵之主的神魂,點天燈,如何?」
這番話說得挺大方,也很狠。
幾個真神聽完,互相看了看,神色各異。
魁梧真神第一個笑了。
「好說。玄天道兄既然開口,那我自然要幫這個忙。」
「守望相助,本就是應當。」
另一人也跟著點頭。
女真神輕輕一笑:「老身到時也會出手,算我一份。」
話是這麼說,心裡想的卻都不一樣。
有人想借這個機會賣玄天一個人情。
有人盯著鎮界銅印和那座戰爭堡壘。
還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想,等真打完了,怎麼才能順手再踩玄天神君一腳,把他丟失的地盤和資源再吞一點。
在他們看來,下界就是牧場。
裡面的人,都是資糧。
一群真神聯手去降神罰,碾碎一個「暴發戶」,不過是手到擒來。
玄天神君看著他們的神情,心裡冷笑,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在他心裡,已經把下界那些跟了自己無數紀元的生靈,全都從名單里劃掉了。
包括神庭那些人。
也包括不久前他還親口許諾,說要賜下成神名額的親傳弟子云瑤。
在真神漫長冷漠的歲月里,所謂弟子、道統、舊部,都比不過真正的利益。
這些東西,舍了就舍了。
他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
而與此同時,下界,歸墟古域。
這裡早就不是原來的模樣了。
整片天地都在崩,天穹上到處是黑色裂口,像是被誰一層層撕開。
曾經的神山倒塌,靈脈崩斷,神庭大陣一座接一座炸碎,整個大界都在發出低沉的哀鳴。
那種聲音,不像風,不像雷,更像是一個龐然大物臨死前的喘息。
「轟隆隆!!」
玄天神殿徹底蒸發的那一刻,最後一點支撐神庭氣運的東西,也跟著塌了。
深淵軍團像潮水一樣衝進來。
一座懸浮神山剛想逃,就被幾道黑色鎖鏈拽住,硬生生從天上拖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神山一落地,裡面的庫藏、寶塔、丹閣、器殿,全被撬開。
深淵玩家比蝗蟲還狠。
他們不是單純搶,是邊搶邊喊,邊拆邊搬,連地磚都不放過。
「發了發了!這馬桶都是九階鴻蒙神玉做的,帶走帶走!」
「那邊那杆長槍,極品道器啊!別磨蹭,誰先撿到算誰的!」
「前面的,投降的往左邊站,反抗的往右邊,右邊直接送回城,別浪費時間!」
「快點快點,後面還有兄弟等著刷功勳呢!」
整個場面亂得很,但又亂得很有章法。
神庭的人平時高傲慣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一開始還想抵抗,可真等炮火砸下來,才知道什麼叫絕望。
而就在這片廢墟一角,雲瑤縮在斷牆後面,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身上的白裙早就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焦黑、血污、塵土全糊在一起。那張曾經清麗漂亮的臉,這時候只剩茫然和崩潰。
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神庭如何強大,玄天神君如何無敵,太初之地如何高不可攀。
在她的認知里,師尊就是天。
神庭就是不會倒的。
可現在呢?
神庭沒了。
玄天神殿沒了。
連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使和神將,也被打得像狗一樣。
她甚至親眼看見,有人把平時只能遠遠仰望的神庭寶庫,當成倉庫一樣往外搬。
雲瑤的腦子一片空白。
「假的……」
她嘴唇發白,喃喃地重複。
「全都是假的……」
她抬起頭,望著遠處那些橫衝直撞的深淵修士,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後慢慢變成恐懼,最後又變成絕望。
「師尊明明是至高無上的真神……為什麼連對方一炮都擋不住?」
「神庭……怎麼會亡?」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她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世界,一下子碎得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來不及接受。
很快,屈辱和恐懼一起湧上來,把她最後一點理智都擠沒了。
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決然。
既然神庭已亡,成神無望,那她寧可神魂俱滅,也絕不淪為這群下界土匪的俘虜與玩物!
然而,就在她周身神光亮起的剎那,九天之上,萬機之神那冰冷宏大、毫無感情的機械播報音轟然降臨,響徹整片虛空:
【警報:檢測到神庭核心目標正在嘗試自爆。】
【屬性判定:該目標已由深淵軍團完成擊破,神魂、肉身及所攜法寶均已歸類為深淵公有戰利品與待回收固定資產。】
【判定結果:嚴禁戰利品未經許可擅自損毀,該自殺行為已嚴重侵犯深淵財產安全法。】
【指令執行:萬機算力接入,底層因果律鎖死,空間曲率歸零,神經元信號強行阻斷!】
這聲音響起的瞬間,雲瑤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戰利品?財產?
下一刻,虛空中垂落下億萬道灰金色的數據流,如天羅地網般瞬間將她方圓百丈的空間徹底定格。
不只是身體,她甚至感覺到自己想要拼命、想要玉石俱焚的意志與神經信號,都被一股龐大的規則之力強行剝奪。
她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原地,連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在深淵眼裡,她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她是戰利品。
「怎麼會……連死都不行……」
雲瑤雙唇微顫,臉色慘白得嚇人,眼底最後一絲高傲徹底化作無盡的絕望。
可沒人回答她。
幾個扛著大刀的深淵玩家罵罵咧咧地沖了過來。
「這女NPC剛才想自爆!差點炸飛老子的戰利品!」
「別廢話,先按住!」
「俘虜全都得套環送礦區。」
他們一邊說,一邊把雲瑤死死按在地上。
雲瑤拼命掙扎,可她剛才那一下已經被鎖死了,整個人像失了骨頭一樣,根本使不上勁。
「放開我!」她嗓音都變了,「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玄天神君的弟子!」
「弟子?」一個玩家嗤笑一聲,「那更值錢了,帶走帶走。」
話音落下,一聲清脆的「咔嚓」響起。
冰冷沉重的黑色奴役項圈,直接扣在了雲瑤的脖子上。
那一瞬間,她渾身一抖,眼神徹底空了。
神魂上的烙印粗暴地壓了進去,疼得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什麼驕傲,什麼前途,什麼成神名額,全部碎了。
她被幾個玩家像拖死狗一樣往運奴星舟那邊拖。
走的時候,她連回頭都不敢。
因為她知道,自己回頭看到的,只會是一個徹底崩塌的世界。
……
天空另一邊,雷罰天君也沒比她好到哪去。
他原本威風凜凜,雷霆戰甲加身,手裡的方天畫戟也是神庭有名的重器。可現在,甲碎了,戟斷了,整個人跪在虛空里,嘴裡不斷往外吐血。
他身邊那二十多個准神也差不多,全都被打得慘不忍睹。
有的被深淵准神圍著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有的被一群玩家抱著一起自爆,硬生生把本源磨干。
還有幾個更慘,直接被炸得道心崩潰,連站都站不穩,最後只能跪下求饒。
「別殺我!」
「我降!我願意降!」
「我給深淵做事,我什麼都願意干!」
雷罰天君一邊磕頭,一邊發抖,連聲音都啞了。
他以前哪裡想到,自己會有今天?
歸塵道君慢悠悠走過來,手裡還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一點像狐狸似的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他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閒聊。
然後,他彎下腰,順手把一枚奴役項圈扣在雷罰天君脖子上。
「歡迎加入深淵。」歸塵道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臉,「以後甲字號礦區主管,就是你了。」
雷罰天君整個人都僵了。
他眼裡有屈辱,有恐懼,還有一點徹底放棄的灰。
最終,他還是低下了頭。
遠處的枯木天尊和造化道祖看到這一幕,背後都冒出一層冷汗。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心裡都在發緊。
當年雷罰天君在諸天萬界是何等風光?
現在呢?
礦區奴隸。
還是最下等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