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罰天君身後的第三神衛隊和金甲神衛齊聲怒喝，跟著衝出歸墟古域。
神庭中那些還能動的修士也紅了眼。
有人踏劍，有人催動飛舟，有人燃燒精血，法寶和遁光擠滿了虛空，直撲深淵堡壘。
他們都明白，這一去，多半回不來了。
大戰正式爆發。
面對衝來的神庭大軍，楊宇坐在指揮大殿內，神色平靜。
他甚至沒有起身。
「歸塵，枯木，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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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身影立刻上前。
「你們該動手了。」
「帶人出去，陪他們打。」
「遵命，主宰！」
歸塵道君三人早已等得心裡發癢，齊齊領命。
深淵堡壘側面，數千扇巨型艙門依次開啟。
深淵軍團從艙門中飛出，前後隊列拉得極長，源源不斷。
帶隊的除了歸塵道君、枯木天尊、造化道祖，還有二十餘位新老准神。
他們身後跟著數萬第八步強者。
再往後，是數以億計的深淵玩家。
「都給我沖！宰一個準神，一萬永恆結晶！」
「為了主宰！」
「前面的別擋路！我先炸一輪，炸完你們再補！」
「神庭的妹子呢？別跑，哥保證動作快！」
亂七八糟的喊聲傳遍戰場。
深淵軍團與神庭修士正面撞上。
血肉碎片、法寶殘片、火光與雷光不斷炸開。
虛空里很快多出大片殘屍，有的屍體還在漂浮，有的已經被後續攻擊打成碎末。
雷罰天君沒有理會普通戰場。
他的眼裡只有深淵堡壘。
擒賊先擒王。
只要衝進那座堡壘，毀掉指揮中樞，或者逼出深淵之主近戰，這一戰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他剛飛出數萬里，前方就多了三個人。
歸塵道君輕搖摺扇，擋在左側。
枯木天尊拄著枯黃木杖，站在正中。
造化道祖站在右邊，一言不發，周身浮著淡淡的真神道韻。
「雷罰天君，久仰。」歸塵道君笑道，「今日總算見著了。」
「你的路，到這裡為止。」枯木天尊抬起木杖，杖尖指向雷罰天君。
造化道祖沒有開口。
他抬手結印，周圍數十里的空間頓時變得遲緩。雷罰天君身上的雷光仍在閃爍，速度卻明顯慢了一截。
「三個准神？」
雷罰天君握緊方天畫戟，臉上帶著冷笑。
「你們深淵是真沒人了？拿三個剛踏進准神境的傢伙，也敢攔我？」
他嘴上輕蔑，目光卻始終停在造化道祖身上。
歸塵和枯木的修為不如他。
可造化道祖身上那點真神道韻，令他心裡不舒服。那道韻不完整，層次卻擺在那裡。一旦被其影響，麻煩不小。
「能不能攔住，試過再說。」
枯木天尊先動了。
木杖落下，灰色法則從杖尖擴散。附近的靈氣迅速沉寂，幾道原本高速飛行的神庭法寶剛闖入這片區域，表面靈光便暗了下去，飛行速度驟降。
「萬木凋零！」
雷罰天君抬手便是一戟。
「紫霄神雷，破！」
紫色雷柱從高空落下，轟在灰色法則中央。
雷光爆開，枯木天尊身前的灰色領域被劈出一道缺口。他腳下退了半步，握著木杖的手微微發麻。
這一擊，硬實力的差距立刻顯了出來。
「我來！」
歸塵道君合攏摺扇，又猛地展開。
數萬枚金色銅錢從扇面飛出，銅錢上刻著細密道紋，轉動間發出清脆碰撞聲。
「商道，易本換元。」
銅錢越過雷光，壓向雷罰天君。
每一枚銅錢都帶著交換法則。沾上一枚，體內本源便會被強行抽走一部分，換成毫無用處的雜亂靈力。
雷罰天君臉色微變。
這手段不夠凶，卻很噁心。
他正要後退，造化道祖的術法已經落下。
「造化。」
兩個古字出現在雷罰天君頭頂。
字跡模糊，威壓卻極重。
附近空間被壓得出現大片褶皺，雷罰天君肩膀一沉，體內神力運轉滯澀了幾分。
「好，好得很！」
雷罰天君怒極反笑。
方天畫戟橫掃。
戟鋒拖出一片紫色雷海，先將金色銅錢震飛，隨後迎上頭頂的造化二字。
轟！
雷罰天君胸口氣血翻騰，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歸塵三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枯木天尊的木杖裂開了一道細紋。
歸塵道君手中摺扇被雷光燒黑大半。
造化道祖連退數步，臉色蒼白，身後的真神道韻忽明忽暗。
一個打三個，雷罰天君依舊占著上風。
「深淵的准神，就這點本事？」
雷罰天君一戟逼退枯木天尊，放聲大笑。
「再來啊！」
他說著，方天畫戟直刺造化道祖。
造化道祖抬手擋了一下，袖袍當場碎裂，手臂上多出一道焦黑傷口。
雷罰天君剛要追擊，忽然察覺左右兩側多出數道准神氣息。
他動作一頓，猛地回頭。
幾名深淵准神已經從側翼逼近。
他們沒有立刻出手，只是圍在附近，封住了雷罰天君撤回神庭的方向。
雷罰天君的笑聲停了。
「媽的。」
他握戟的手更緊了。
另一邊的普通戰場，神庭修士已經被拖進了苦戰。
論個人實力，同境界的神庭修士普遍強過深淵玩家。
可深淵的人根本不講規矩。
一名神庭第七步修士剛斬下十餘人的頭顱，劍鋒上的血還沒甩干，前面又衝來上百名玩家。
「就是他！剛才殺了我兩次！」
「精英怪，肯定掉好東西！」
「別圍了，直接炸！」
那神庭修士臉色鐵青。
「你們瘋了？！」
沒人回答他。
上百人同時催動體內力量。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自爆讓附近的虛空劇烈震盪。
那名神庭修士撐開的防禦法寶先碎，隨後是護體神光，最後連人帶劍一起消失在爆炸中心。
爆炸結束後，原地只剩一些斷裂的法寶碎片。
不遠處，一百多個剛復活的深淵玩家已經沖了回來。
「劍呢？誰看見那把劍了？」
「這邊！鴻蒙道器，臥槽，真是鴻蒙道器！」
「先別搶，誰把我炸飛的頭盔還我？」
「滾，那是我撿的。」
類似的事，在戰場各處發生。
神庭修士越打越亂。
他們從沒遇見過這種對手。
打不過就自爆。
炸死了，過一會兒又回來。
有些人甚至剛復活，身上還沒穿好裝備，就拎著一把破刀重新衝進戰場。
神庭修士的道心開始不穩。
再強的修為，也經不起這樣消耗。
更麻煩的是那些免疫巨獸。
它們的身軀龐大，甲殼厚得離譜。
神庭修士的術法落在上面，最多留下幾道淺痕。
一頭免疫巨獸轉身甩尾，數百名神庭修士連人帶法寶被抽飛。
另一頭巨獸一爪拍下，附近的山嶽法寶當場炸開，裡面躲避的修士也沒能逃出來。
神庭軍團不斷後退。
陣型已經散了。
就在此時，歸墟古域內部，那座屬於玄天神君的最高神殿亮了起來。
神殿上方浮起大片金光。
緊接著，一道遠遠超過雷罰天君的威壓從中傳出。
「一群廢物。」
聲音冰冷，傳遍戰場。
「連下界修士都收拾不了，神庭養你們有什麼用？」
神庭修士聽到這話，臉色有些難看，卻沒人敢出聲。
下一刻，神殿上方伸出一隻神光巨手。
巨手覆蓋的範圍極大，手掌紋路中全是流動的神道符文。
它剛出現，附近的空間便被壓出層層裂紋。
真神的力量。
哪怕只是化身，依舊足夠壓得准神抬不起頭。
「神君大人出手了！」
「我等有救了！」
神庭一方發出一陣歡呼。
歸塵道君等人臉色發白。
「真神化身。」
「退！」
幾人立刻抽身，想要脫離巨手範圍。
可他們剛動，周圍空間就徹底凝固。
遁法失效。
空間挪移也被鎖死。
巨手繼續落下，掌心離他們越來越近。
掌風尚未觸及，幾名第七步修士便承受不住壓力，身體當場爆裂。
深淵堡壘內，楊宇終於抬起了眼。
「等你很久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對準那隻神光巨手。
「鎮界。」
嗡。
戰場上空多出一枚青銅大印。
鎮界銅印表面斑駁，邊緣布滿古老紋路。
它出現後迅速放大，數息之間，已經有一片大陸大小。
大印下方，古老的「鎮」字亮起。
一道無形力量覆蓋神光巨手。
巨手先是一頓。
掌心中的神道符文開始崩散，表面金光不斷減弱。原本接近真神層次的力量，迅速跌落到准神以下。
神殿內，玄天神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怒。
「鎮界銅印？！」
「太初靈寶，穹一脈的至寶……它怎麼會在你手裡？」
楊宇沒有回答。
「哆。」
鎮界銅印再次下壓。
神光巨手表面裂開一道道縫隙，力量被進一步封死。
深淵堡壘頂部，一門漆黑巨炮緩緩升起。
炮身比普通裁決主炮大了十倍不止。
極道淵輪，主炮模式。
炮口深處，三百萬絲永恆之力高速匯聚。灰金色電弧不斷跳動，周圍的金屬甲板被逸散能量燒出大片熔痕。
玄天神君察覺到了不對。
「住手！」
神光巨手立刻回縮。
可鎮界銅印還壓在上面。
「開火。」
轟！
灰金色光柱從炮口射出。
光柱划過虛空，沒有擴散，沒有多餘聲響。
沿途的空間直接消失，殘餘法則被打散，連附近的光線都斷了一截。
被鎮界銅印壓制的神光巨手首當其衝。
光柱穿過掌心。
巨手沒有撐住。
金光從中間斷開，隨後一點點消散，連半片殘影都沒留下。
灰金色光柱繼續前進。
目標直指歸墟古域核心，那座玄天神殿。
「你敢！」
玄天神君怒吼。
神殿上方接連升起數百層光幕。那些都是他留下的禁制和後手，層層疊疊，神紋密布。
第一層光幕破碎。
第二層緊接著裂開。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灰金色光柱一路貫穿。
所有禁制都沒能拖延太久。
最後，光柱落在神殿正中。
沒有爆炸。
也沒有轟鳴。
那座屹立了億萬年的神殿，連同裡面的玄天神君化身，一同從虛空中消失。
原地只剩一個巨大的空洞。
戰場安靜下來。
神庭修士還保持著剛才歡呼的姿勢，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神君沒了？
一炮？
雷罰天君手裡的方天畫戟掉了下去。
噹啷。
他站在原地，眼神發直，嘴唇動了幾次，卻沒能立刻說出話。
「假的……」
「這不可能。」
「神君大人怎麼會……」
歸塵道君等人同樣愣住了。
他們知道楊宇很強。
可剛才那一炮，直接抹去了真神化身和神殿，也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枯木天尊喉結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主宰……這也太狠了。」
楊宇的聲音從深淵堡壘中傳出。
「最大的麻煩解決了。」
「剩下的人，交給你們。」
「神庭的資源、典籍、俘虜，都算你們的戰利品。」
他停了一下。
「界心歸我。」
說完，楊宇重新靠回王座，沒有再看戰場。
神庭修士的最後一點士氣徹底散了。
「神君隕落了……」
「還打什麼？」
「快走！」
不知是誰先轉身逃跑。
緊接著，大片神庭修士開始後撤。有些人駕馭法寶，有些人直接燃燒本源，只想離深淵堡壘遠一點。
深淵軍團很快追了上去。
「別放跑一個！」
「經驗和裝備都在跑！」
「神庭道友，別急著走啊，再聊兩句！」
「那個穿金甲的，站住！你那件甲掉不掉？」
戰場轉為追殺。
神庭大軍一路潰退，留下大片屍體和法寶。
雷罰天君等准神想走，卻被歸塵、枯木、造化以及隨後趕到的深淵准神圍住，根本脫不開身。
他看著神庭軍團崩潰逃散，眼角裂開，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流下。
「玄天神君！」
雷罰天君仰頭怒吼。
「我神庭供奉你多年，你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
「神庭……完了。」
神殿邊緣的虛空裂隙旁，僥倖從那一炮餘波中撿回一條命的雲瑤癱坐在地，原本不染凡塵的雪白衣裙此刻染滿了焦黑與血跡。
「假的……怎麼可能……」
「師尊明明說……他們只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跳樑小丑……」
「明明說好了……等太初之地的戰事結束，就給我成神的名額……」
不久前兩人在神殿中從容對弈、談笑間指點太初大局的畫面還在腦海中迴蕩。
師尊那句「一群烏合之眾也配談名額」的輕蔑言猶在耳，可轉瞬之間，巍峨億萬載的神殿、不可一世的真神化身，竟被對方一炮蒸發得乾乾淨淨！
她所有的優越感，以及對成神之路的憧憬，在這一刻被那束灰金色的毀滅光柱轟得粉碎。
沒有名額了。
什麼都沒有了。
……
太初之地。
無盡混沌中，一塊神金大陸靜靜懸浮。
大陸中央，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玄天神君本體正在與幾位真神議事。
忽然，他身體一晃，臉色瞬間慘白。
噗！
一口金色神血噴在地面上。
殿內幾位真神同時起身。
「玄天，怎麼回事？」
「化身出問題了？」
玄天神君抬手擦去嘴角血跡，手指微微發顫。
「第九化身……」
「被人抹殺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一名真神皺起眉頭。
「原始的人找到你下界道統了？」
「不是。」
玄天神君咬緊牙關，眼中滿是怨毒。
「是一個此前從未聽說過的勢力。」
「他們自稱……」
「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