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囚徒與援助

  第267章 囚徒與援助

  經過漫長的航行,被俘的英國太平洋站艦隊餘部和皇家海軍陸戰隊,終於抵達新安海灣的錨地。

  新安縣的華人們聚集到已經戒嚴的碼頭,隔著警衛連布設的警戒線,看著懸掛著白旗的船隻漸漸駛來。

  載有多艘板以登陸作戰的運兵船,由碼頭工作人員的指揮著停在棧橋旁。

  在新安號側舷火炮的陰影中,身著猩紅色呢絨外套的白人士兵,在警衛連戰士的槍口下,高舉雙手依次走下舷梯。

  看著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圍觀的群眾歡呼雀躍,雷霆般的掌聲久久不能停歇。

  第一次鴉片戰爭剛過去十幾年時間,第二次鴉片戰爭也拉開了帷幕,很多移民都見過這些穿著紅色軍裝的洋鬼子,是如何用堅船利炮和火槍、刺刀擊敗在中華大地耀武揚威兩百多年的清軍。

  他們在軍樂隊鼓點下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山嶽傾頹,摧毀了還使用明末武器的清軍,打破了滿清朝廷苦心孤詣營造的天朝上國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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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些仿佛不可戰勝的敵人,現在卻丟盔棄甲地舉手投降,成為保衛軍的俘虜。

  這讓選擇漂洋過海來到新雍州的華人們,更相信自己的信任沒有被辜負。

  相信這裡即便遠離故土,依舊是能夠遮風擋雨的家。

  袖口和領口鑲有華麗絲線裝飾的軍官,手舞足蹈地向警衛連戰士表明自己的貴族身份,要求得到應有的貴族待遇。

  警衛連戰士聽不明白,也不想聽明白,抬起槍口指向對方的腦袋。

  軍官被嚇了一跳,連忙高舉雙手狼狽鑽進俘虜之中。

  」Savages。

  「」

  他嘟囔著,視線躲開警衛連戰士冰冷的視線。

  「我聽懂了,他說咱們是野蠻人。」

  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小女孩,憤憤不平地奶聲喊道。

  「只有懦弱的人會用語言去攻擊敵人,因為這樣會讓他們的失敗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站在旁邊的長衫中年將小女孩抱了起來,笑著揉著扎著沖天辮的小腦袋,自己剛剛剪掉辮子的發茬露出青色的頭皮,在陽光之下泛著些許汗水微光。

  「知道了,阿爸,」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奇地看著仿佛鋼鐵雕像一樣肅立在碼頭上的警衛連戰士。

  「我記得英國鬼子皇家海軍陸戰隊的軍裝,是深藍色配紅飾邊吧?」

  李桓站在外交旅館二樓房間的窗戶,看著被押送向火車站的皇家海軍陸戰隊士兵。

  他們將在那裡乘坐火車前往加利福尼亞鐵路線施工現場,在費寧等摩門教投降民兵監督下,完成最危險的路段。

  「因為他們就是英國陸軍。」

  桑景福笑著回答道。

  他也是近期才弄清楚英國混亂的軍制。

  皇家海軍陸戰隊是皇家海軍的附屬編制,說是為皇家海軍進行登陸作戰,實際只是在殖民地維持秩序而已。

  大規模登陸作戰的時候,通常都是由帝國陸軍臨時客串。

  所以穿著龍蝦兵的制服也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李桓微微頷首,看著第一艘運兵船上的英國士兵乖巧地走下運兵船,回身走出房間來到會議室。

  「親愛的李,好久不見。

  看起來越來越像一位身家闊綽的紳士的喬治,熱情地起身打招呼。

  「是有段時間沒有見了。」

  李桓微微頷首,坐到喬治旁邊的沙發:「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訪————理論上我們現在正處於敵對狀態。」

  「很抱歉會發生這種事情,但也請你理解,我們在遠離威斯敏斯特宮的政治旋渦時,也失去了在帝國上層的話語權。」

  喬治掏出菸斗,往裡面塞著菸絲:「他們看中的可不只是你們腳下的土地,還有我們手裡的廣袤領土。」

  「加拿大不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嗎?」

  李桓疑惑地看向喬治。

  「加拿大是加拿大,哈德遜灣公司是哈德遜灣公司。

  ,7

  喬治笑著擺了擺手,很是驕傲地說道:「我們擁有北方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土地。」

  哈德遜灣公司和英屬加拿大的關係,不但涉及英國人和土著的土地糾紛,還有王室、

  國會和政府間複雜的歷史。

  由於毛皮貿易衰落和管理成本高昂,公司高層一度想要通過出讓土地來獲得資金,以開發加拿大中部廣袤的平原。

  直到喬治從新雍州進口大量工業品進行銷售,他們才暫時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專心在拓荒者、土著和新雍州之間做個中間商。

  豐厚的利潤不但讓喬治從落魄貴族,一躍成為哈德遜灣公司高層,也讓倫敦總部的貴族股東們非常滿意。

  但與此同時,他利用成本和政策優勢搶占市場的舉動,讓急於擴張市場傾銷產品的新型工業資本家們非常不滿。

  英國政府將矛頭對準新雍州,未嘗沒有他們在背後的遊說和掇。

  李桓依舊沒太弄明白喬治的意思,接著問道:「但你們終究是英國的公司。

  「我們是英國的公司,但同時更是皇室的資產。」

  喬治頗感無奈地說道。

  英國這一時期的政治環境,可以說是整個世界最複雜的。

  維多利亞女王希望維繫國王的傳統權威,但又無力干預內閣。

  上議院世襲貴族想要維護土地貴族的利益,極力阻撓由於工業革命而嶄露頭角的工業資本家。

  同樣被貴族們操縱的下議院,卻已經傳出擴大工業資本階級政治權力,想方設法剝離貴族、王室對國家的掌控。

  保守黨內閣左支右絀,在兩院議員的擺弄下,勉力維持著政府的穩定。

  哈德遜灣公司治下的土地,是皇室在海外最大的領地,自然就成為工業資本家們的目標之一。

  如果戰火截斷了哈德遜灣公司與新雍州的貿易渠道,喬治很快就會宣布破產,將幾年來辛苦積累的貿易網絡拱手送給貪得無度的資本家們。

  「開啟戰爭的可不是我們。」

  李桓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當然知道,但對此局面實在無能為力。」

  喬治點燃菸斗嘬了兩口,吐出煙霧:「所以我們可以向你們提供一些援助,以抵抗帝國皇家海軍。」

  前線的士兵在奮勇作戰,躲在後方的商人卻在盤算著出賣國家以謀取利益。

  這在任何國家的任何時候,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李桓注視著喬治,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上一支手捲菸,吐著煙霧問道:「你打算將英國的艦隊賣給我們嗎?」

  「我們要是有這個本事,早就回到白廳去了,哪還用在這片荒涼的土地與野獸作伴?」

  喬治撇了撇嘴:「我們可以提供資金和庇護。」

  李桓撣了下菸灰,笑而不語地看著喬治,深邃的眸子像是洞穿了對方一切的偽裝。

  喬治臉上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借著菸斗擋上半張才接著說道:「我們願意向你們提供一百萬英鎊的資金,以幫助你們轉移到哈德遜灣公司的領地。」

  「所以你們打算讓我們放棄自己的家園,去你們的領地當二等公民?」

  李桓輕蔑的笑了起來,屈指敲打著身旁的茶几:「我以為幾年來,你們和我們已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但沒想到你們甚至都不願意遮掩一下自己貪婪的醜惡嘴臉。」

  「正是因為我們之間深厚的友誼,我們才會提出這個建議。」

  喬治硬著頭皮解釋道:「帝國有最強大的海軍和最精銳的士兵————你們能夠取得一次勝利、兩次勝利,但是在帝國遮天蔽日的白帆下,帝國的軍靴總有一日會踩在這片土地上。」

  他的語速很快,根本不給李桓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雖然很不想承認這一事實,但帝國的士兵在殖民地就是豺狼,失去民眾輿論的束縛,他們會殺掉任何膽敢反抗的敵人,搶走你們身上最後一枚銀幣————你們要做的就是遠離這裡,不給他們肆意發揮的理由。」

  「所以就讓我們搬去你們的領地?」

  李桓嘴角噙著冷笑:「讓我們將自己送進大英帝國的領地,將國際衝突轉變成更容易處理的國內事件?」

  「您誤會我們了。」

  喬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們是英國的公司,他們不敢在我們的領地里做什麼事情————我們雖然遠離了白廳,但並不意味著就能任由他們施為,否則現在坐在您面前的就應該是倫敦那些滿身機油味的暴發戶了。」

  李桓沒有說話,皺著眉打量著喬治。

  他並不是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而是在想對方是怎麼有臉面兜售這套漏洞百出的邏輯的。

  喬治避開李桓的視線,心虛的挪移到了一旁。

  哈德遜灣公司的高層見到工業品貿易所能帶來的高額利潤之後,曾從本土購買機器和原料進行嘗試,卻發現成本不但遠遠高於新雍州出售的價格,質量上也得不到拓荒者和原住民的信賴。

  因此他們一直很眼饞新雍州的技術。

  如果能夠據為己有,不但能大幅提高英屬加拿大貿易網絡的利潤,回到倫敦也能通過物美價廉的優勢搶占歐洲市場。

  能夠得到的利潤將是一個無法想像的驚人數字。

  因此在公司高層看來,本土攻擊新雍州是巨大的危機,同時也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能夠說服華人進入哈德遜灣公司領地避難,那些先進的技術和熟練的工人,自然就成了囊中之物。

  以喬治對李桓的了解,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在那些勢力滲透到公司每個角落裡的高層面前,他只能千里迢迢趕來新雍州,做不可能成功的嘗試。


  李桓接過桂雪松送來的電報掃了一眼:「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讓工業資本家們占上風————如果我們在戰爭失敗,會砸掉所有設備、燒掉所有的圖紙,無論他們還是你們,能夠得到的只有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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