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恩猜測他就是理事長夫人的兒子，還沒來得及反應，男生就朝她友好地點了點頭。
林美旭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兒子的異樣，她順著視線看過去，才注意到站在會客廳門口的趙世群，因為是丈夫信任的下屬，她很客氣道，「趙室長，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嗎？」
趙世群朝她微微鞠躬，「您客氣了，我剛到。」說完他往旁邊走了一步順勢讓徐靜恩出現在眾人面前，「另外靜恩小姐我也帶過來了。」
林美旭眯了眯眼，「喔，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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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考協調員頗有眼色，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站起身，「夫人，那我就先走了，方案今晚發給您。」
林美旭頷首，喊來一個傭人送她出去。
擦肩而過時，協調員偏頭好奇地看了一眼徐靜恩，不知道這個女孩是什麼來頭。但因為不能久留，她很快收回目光，跟隨傭人離開了。
兩人進入會客廳，桌面上的紅茶杯以及吃了一半精緻的茶點被傭人拿下去，又換了新的一批上來。期間很安靜，只有精貴茶具放在托盤上輕微的碰撞聲。
林美旭隱晦打量著徐靜恩，等傭人離開，才開口問道，「你叫徐靜恩？」
「是。」
林美旭拿起紅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想必趙室長也跟你說清楚了，但你不用緊張，只要不越界，我是很好相處的人。」
徐靜恩不說話，只點了點頭。她的藍色棉裙是愛心人士捐贈的，因為太瘦，穿上去有些不合身，顯得坐在對面的林美旭很強勢。
意識到徐靜恩還只是個孩子，作為成年人的林美旭還是稍稍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另外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兒子，鄭從熙。」
鄭從熙站起身，他比徐靜恩大兩歲，五官清俊，體態端正，皮膚白淨，但不是蒼白，是那種很少風吹日曬，精貴的白，「你好，靜恩。」
徐靜恩低垂著眼，沒有看他，「您好。」
「從熙，你先上去學習吧。我跟靜恩聊一聊，等你父親回來，我們再一起吃飯。」
鄭從熙看了徐靜恩一眼，點了點頭，「好的，母親。」
趙世群也自覺離開了。
林美旭抬了抬下巴，「坐，別拘束。」
徐靜恩依言整理裙擺坐下，儀態在林美旭挑剔的眼裡勉強拿得出手，「收養你這件事，我和鄭其緒聊過很多次。他本來只想著讓趙室長帶你，但我覺得既然是合作，價碼應該是公平的。
『理事長的女兒』和『秘書室長的女兒』是兩個概念，對外我會宣稱你是我收養的。你可以稱呼我為母親，從熙為哥哥。但有一點我要事先聲明，不要抱有不該有的心思，也別妄想著名正言順成為鄭家的人。」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要和鄭從熙保持距離。
徐靜恩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不管她是真懂還是裝的，林美旭也緩了緩態度，沒那麼嚴肅了，「明天禮拜日，我讓韓司機帶你去醫院檢查身體，另外開藥。我不喜歡養花，庭院只種了樹，宅子24小時開著新風系統，比起你在福利院會舒服很多。」
徐靜恩依舊保持話很少的狀態，「好的，謝謝您。」
林美旭看著她格外瘦弱的身體，想到什麼，不經意間問道，「不過你從小就在福利院生活嗎？你的父母呢？」
徐靜恩頓了頓，把蝴蝶結髮卡別在領口，伸手拿起桌上的紅茶杯，第一次抬頭和林美旭對視，「在我八歲的時候因為燃氣泄露意外去世了。」
——
喝醉酒的男人幾乎是把門踹開硬生生擠進來的，徐靜恩被他身上的菸酒氣一熏，沒忍住別開頭捂嘴咳嗽起來。
然而咳嗽聲觸碰到對方敏感的神經，「我真後悔跟你媽生了你，咳咳咳，你怎麼不去死！買藥又花了多少錢！錢呢，錢放哪了！」
臉上有淤青的女人亂著頭髮上前抱住他的腰，試圖阻攔搜尋，「老公，家裡真的沒錢了，我求求你，別再翻了。」
然而對方並不顧及夫妻情分，是習慣也是順手，直接一個巴掌甩了過去，廚房就在吃飯的地方，一瞬間擺放著的鍋碗瓢盆撞翻在地上，哐啷哐啷響個不停。
撒掉的胡椒粉順勢揚起，把好不容易憋住咳嗽的徐靜恩又嗆得咳起來。
男人因為找不到錢，聽到後更加厭煩，「閉嘴！能不能別咳了！」
見徐靜恩還在咳，他乾脆上前一步，用手捂住她的臉，像章魚觸手的吸盤死死地扒在上面，粗糲的掌心還殘留著摸過麻將和紙牌的油脂，以及長年累月抽菸變得發臭的焦油味。
「你耳朵聾了嗎？我讓你不要再咳了！為什麼活著拖累我！再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試試，你想殺了我嗎？」
徐靜恩口鼻夾在掌縫間發出艱難的抽氣聲，隨著時間推移，空氣逐漸變得稀薄，頂上的燈光開始眩暈奪目，直到掙扎力度漸小，鉗制住她臉頰的手才猛地鬆開，「滾，真晦氣！」
男人憤怒摔門離開。
女人連忙上前檢查情況，「靜恩，你還好嗎？」
徐靜恩在咳嗽，幾乎要把肺全都咳出來的程度，到了後面又沒了聲音，女人腳步踉蹌去翻藥品，好不容易找到吸入氣霧劑就連忙塞到她口中。
徐靜恩雙手顫抖，在藥物的控制下努力平復呼吸，過了半晌才漸漸緩過神來，她的聲音微微沙啞，小到微不可聞，「媽媽，為什麼不和他離婚呢？」
女人見她沒事鬆了口氣，站起身去撿地上掉落的廚具，用手扒拉了一下頭髮，試圖遮住嘴角的傷口。
「靜恩，不要埋怨爸爸。你身體不好家裡花了不少錢，他煩才會跟那些人打牌消遣。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你還這么小，要有個完整的家啊。」
徐靜恩默默把手中的氣霧器拿緊了些，看著她母親，又移開目光盯著角落的燃氣瓶。
課堂上，負責安全教學的老師指著投影幕布上的燃氣瓶示意道，「我們家庭日常使用的這個罐子，裡面裝著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名叫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雖然能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便利。但如果不慎吸食，就會導致呼吸衰竭，最終休克而死。」
——
她在說父母的死因，林美旭卻在這時走神地注意到徐靜恩的眼睛。
因為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沒有紅血絲，濕漉漉的，眼球黑白分明。但因為蒼白的皮膚，那雙泛著琥珀色的眼睛掛在上面，有種非人的無機質感。
直到徐靜恩又垂下眼眸，林美旭才回過神來，她不自然地拿起紅茶杯，生硬地轉移話題，「時間還早，我讓傭人帶你去你的臥室。」
徐靜恩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媽媽，不用擔心，因為我現在也有完整的家了。——徐靜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