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男女臥在床榻上,讓時光靜靜流淌在各自的胸腔上,或不分彼此。
「你贏了。」郁藍靜靜地喘息著,如玉的璀璨光華在她的雙眸間流轉:「不僅贏了晉陽,還贏了我。」
高殷寵溺地笑了笑:「這種事情沒有贏家,只是我們輸得慢一些罷了。」
說著,他輕輕吻向郁藍的額頭,郁藍叮嚀一聲,很享受這種事後的餘韻。
兩人都希望這一刻變得更加長久,可這是不現實的,隨著體力恢復,理智充盈,高殷抱著郁藍,開始想著未來的籌劃。
賢者的思維湧上大腦,他的話語因為心境的冷靜而變得冷漠:「總有一天,我們會變得衰老,變得醜陋,變得市儈,還會變得不喜歡對方。」
親密的交流使郁藍感同身受,她不禁哀傷道:「我不希望那樣,如果時間永遠停下就好了。」
高殷笑了笑,沒繼續在這個話題停留:「在那之前,我會回來取走你的心。」
郁藍皺起眉頭:「你要殺了我嗎?像你的父皇一樣,拿我的大腿作唱?拿去。」
「因為我的心黏在上面了,我的心和你的心。這就是我總是想來找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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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的。」
在泛紅的皮膚上,郁藍的面龐又增添一抹紅暈,說出了心裡話,或許就是為了眼前的這一刻,她才急匆匆地趕來晉陽。
高殷的雙臂箍住她的腦袋,英氣噴吐在她的臉上。
「你是我最棒的皇后。」
鬱氣微微凝結,郁藍似乎聽見了命運的預言,但那不重要。對她來說,重要的是此刻的高殷,和他滿溢而出的愛意。
「來吧,再殺死我一次,讓我重獲新生。」
「榮幸之至。」
……………………
翌日,娥永樂、高長恭等人來到晉陽宮,見到皇帝與皇后坐在一塊玩著拼圖,這又是一項至尊發明的小遊戲,在木塊上雕刻一副畫,兩人討論著怎麼拼接成圖,帝後拍打雙手,嬉笑作一團,旁有琴瑟和鳴,相映成趣。
見到外臣來,郁藍便起身,笑著說:「我去玄圃看看,不打擾你們了。」
高殷叫道:「你還有東西沒給我呢!」
郁藍笑了笑,在高殷的面上輕啄一口,隨後款款走入後院。
原本幾名外臣進入是要向皇帝通報的,不過高殷信賴這幾人,也就免了奏報的流程,讓他們看到這和諧的一幕。
娥永樂並未有何反應,在天保時期這種場景看到不少,倒是高長恭打趣道:「至尊縱橫捭闔,可知突厥無患矣。」
「這幾天哄得她開心,暫時不來找麻煩就好。」
高殷起身穿戴衣物,語氣恢復嚴肅:「都準備好了?」
臣子們點頭,高殷便道:「那就起駕吧。」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車駕就從晉陽宮內緩緩開出,禁軍持牌開道,一路行駛在晉陽的主幹道上。
昨日上午因為日蝕而戒嚴,雖然很快又解嚴了,但隨後從各處不斷調撥士兵把守城門和兵營,甚至圈住了許多勛貴們的宅邸。他們奉著皇帝的詔命,說有緊急情況發生,諸臣也不敢多問,只得惴惴不安地等候著事態的發展。
而後成批的屍骨從宮中運輸出郊,讓晉陽軍民大為驚怖,一個下午,南宮發生之事就已經傳遍晉陽內外,人們都以為至尊要大開殺戒,各個慌亂不已,許多人躲在家中逃避兵禍。
即便如此,街市上仍有許多人在流動,或是從城外村莊中抬著貨物來趕集的山民,或是不得不出門否則斷炊的窮役,以及一些精明而洞察了時勢的精明人,看得出高殷的舉措主要針對晉陽的勛貴,而不是底層的百姓。
至少到現在,高殷都沒有對底層的人民進行大規模的蹂躪,這和南朝的幾個小皇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饒是如此,至尊的出行也使得城民出現一陣慌亂,高殷早有準備,派人沿途播撒瓜果蔬菜,告訴他們今日的事情與他們不相干,若是有興趣,可以追隨車隊觀看。
車駕行駛到長樂王府才緩緩停下,眾人屏息靜氣,緊張的心情驟起,這可是昨天風雲事變中的主角。
「至尊,咱們到了。」
高殷緩步下車,身穿帝王袞冕服,華貴的氣度漫灑人間,立刻引起周圍臣民的膜拜。
他們激動地跪下,高呼:「至尊萬歲!」
高殷很想回一句「你們也萬歲」,但這不合時宜,因此他止住了抽象的內心活動,無視他們的祝福,對娥永樂等人說:「隨朕入內。」
長樂王府華麗異常,修築得宛如一座神仙宮殿,從高歡、高澄到高洋,都對尉家的張揚視若無睹,如今它卻落入了高殷的掌中。
一群人蜷縮在大廳之內,抱著雙膝,眼角通紅,早已奉命率兵來圍堵的羽破多郁向高殷匯報:「這些就是尉粲的家眷。」
「是粲逆。」高殷的更正,讓尉粲的家屬們心中拔涼,心知事情已經敗露。
她們還以為,憑藉著尉家和高家的關係,加上至尊的年紀不大,或許會有寬宥。可尉粲一夜未歸,等來的是諸多計程車兵圍府,才曉得大勢已去,從雲端落入塵泥。
一個怯懦的男孩顫抖著,高殷指著他發問:「此為何人?」
「稟至尊,這是尉粲之子尉昋。」
高殷來了興趣,他記得自己的親妹妹、長樂公主高寶德就是嫁給了尉粲之子尉世辨,不過那是高湛在位時期,也就是過幾年的事情。
這孩子看著與寶德同齡,想是尉昋將來以字行於世,現在卻沒有了這個福分。
「把他喚來給朕看看。」
衛兵立刻將他牽了過來,尉昋驚慌之下大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頓時有人斥責他:「至尊只是看看你,多少人還沒這個福分呢,你也配被至尊所殺!」
這其實有些冒昧了,畢竟高殷還未正式表態,但對尉粲的處理已經說明了他對尉家的態度,因此臣下迎合,對高殷來說也不是壞事。
確認這小子身上沒有兵器後,高殷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今年幾歲?」
「虛、虛齡十三!」
和自己剛剛穿越來的時候一樣大。
高殷忽然想到,自己要是給他打得大力一些,說不定又會有一個穿越者進入這副身體呢?這麼想著,頓時收回了手,笑呵呵地說:「不想粲逆之子,卻和朕當年頗為相似。」
高長恭立刻回言:「至尊天授英器,潛運龍圖,豈是逆賊之子可攀附的?」
高殷感慨著:「若沒有當初那頓馬鞭,我也成就不了今日。」
這說的是事實,眾將默然,以為高殷起了惻隱之心。
事實上高殷的確有一點,他又不是天生殺人狂,可愛的孩子在他面前總會讓他想起現代文明的教育,有些不忍。
但很快他就將這點不捨得拋之腦後,歷朝歷代被滅族的人多了去了,不差這麼一個,何況也不是殺死他們,只是讓他們體驗此前被自家壓榨、剝削的平民生活。
「給他剃掉頭髮,帶去和粲逆一同關押,法號嘛……就叫『粲昋』。」
高殷又指著府中諸人:「管家婆子僕役都貶作食干,粲逆的同宗親屬、子女、生育了子女的妻妾也都落髮剃度出家,至於那些未生育的麼……」
高殷話音未落,就有衛兵請他去後院觀看,只見此處密密麻麻站了上百名錦緞華服、面容姣好的女子,從十幾歲到三十多歲的都有,一個個面帶哀色,少有幾個面露喜色。
「嘿!還挺會享受!這側室的人數,比我和先帝加起來都多了!」
高殷笑了,隨意地從中選了幾個與自己同齡、又看得順眼的手下,然後對將士們說:「剩下的任汝等挑選,再擇有功而未婚的將士賜下以成婚。」
衛兵們喜笑顏開:「謝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