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天保皇帝對身邊的禁衛們極好,具體表現是帶著他們出入各王公的府邸,玩弄他們的妻女妓妾,乃至是自己高家人都不放過,經常讓他們在自己面前上演群毆大電影。
這有一部份原因是高澄等兄弟們的取笑,以及整個高家早年對高洋的忽視,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陰影,因此才用如此穢亂的方式來發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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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高殷沒有那麼變態的心理,讓他和別人一起做同道中人,他也做不出來,但對麾下將士的封賞還是有必要的,否則過個二三十年,就要坐在皇位上問禁衛們為什麼背叛自己了。
因此尉粲垮台,高殷便讓自己身邊的禁衛吃上第一波紅利以示恩寵。
當然,這府中一百多號人也不夠整個禁衛分的,還要算上是連義、叱列長叉等人的妻子女兒親戚妓妾,加起來也有個好幾千人了,足夠解決不少晉陽老兵的婚配問題。
某種意義上,也是打土豪分田地了。其實打落大土豪,分給的還是小土豪,但這就讓高殷的恩情貫穿其中,受到高殷的賞賜,就要記掛高殷的恩德,同時也與這些鯨落的勛貴成為了不死不休的敵人,不容許他們再翻身。
大哥吃肉,小弟也要喝湯,就是這個道理。
一個正常運轉的帝國,要保持一定的上升通道,能夠讓下層的卷王得以發揮幹才、擠入上層,否則他們遲早要禍事,宋朝的張元就是最好的例子,從這層角度來說,科舉的意義就是收攬人才,不讓他們另起異心,從而搞出黃巢這樣的落地秀才。
晉陽勛貴不僅威脅著齊國的皇權,也壓制著下層晉升的通道太久了,如今趁著這個機會將他們割掉一部分,高殷集權,下層升遷,人人有好處拿,除了失敗者。
另一旁,又有禁衛來通報:「至尊,尉家府庫皆已查封,帳目在此。」
高殷轉駕,帶著眾將進入尉粲的府庫,被裡面金晃晃的財寶給晃花了眼。
其中的積蓄之多,令高殷都頗為吃驚:赤金黃金堆積如山,白銀鋪滿了整個府庫,像是雪崩的美景,下面還蓋著數獐之深的銅錢,壘得結結實實,踩在上面如履平地。
數千匹錦緞釋放著昂貴的柔光,珍珠放了四大人高的箱子,至於珊瑚、瑪瑙、翡翠等物不計其數,更有數十套金制的鎧甲和馬鞍,上面鑲嵌滿了寶石。
看得出來尉粲這個傢伙還頗有情趣,在這裡放了幾床被褥,平日沒少享受坐在金山上的快樂日子。
高殷走到鎧甲面前,冷笑道:「若非姓尉,憑這些鎧甲就可定罪。」
高殷攤手,近侍丁普遞過帳目,從各地貪腐和進獻上來的人名和財貨、金額數量都詳細地記錄其中,後面甚至還寫了人情和許諾的官職,高殷保證,這狗日的上朝對待國事都沒這麼盡心過。
高殷把它收入懷中,也沒打算燒掉,現在不是征戰四方的環境,反而是皇權凝聚的關鍵時期,這種「百官行述」可是有著大用處的。
「敢問至尊,如何處置這些?」
高殷想了想,沉吟道:「金銀分發晉陽士卒,錦緞珍珠等名貴器物收入朕的內庫,至於銅錢麼……待會都拿出來,給外面跟隨我的臣民做賞賜。」
「要是送不完,就從南城起,挨家挨戶的送錢,每家送兩千,還送不完的就收歸國庫,賑濟國內的窮人。」
自己已經貴為天子,不缺這些錢,或者說拿了也可以,但會很燙手,可能會留下殺臣奪財的惡名,歷史上高洋殺了高德政,也是將高德政的財產都給了高歸彥。
齊國家大業大,又經過自己這二年多的改革,並不缺錢,況且自己對修築宮殿的興趣不大,到目前也就給太后李祖娥的宣光殿修繕了一番,為了和段華秀偷情而建了玄圃和清涼宮,還有給幾個妃子都弄了一座適襯的寢殿,其他的花銷並不多。
既然這樣,不如讓整個晉陽乃至天下的人都跟著自己撈上一把,便等同於把勛貴們的資產用在收買人心上,是無本的買賣。
況且給了百姓又不是拿不回來了,高殷他們掌握著國家的體制力量,隨時能透過調整政策來收回這些錢,但散錢給子民也是很重要的,他們手中的錢充裕了,才有膽氣消費,而這又能進一步刺激齊國的商業發展,並抵禦韋孝寬的金錢攻勢。
由於高洋窮兵黷武,又過得奢靡,賞賜無度,後期的經濟治理也是一團糟,導致齊國上層和下層的財富水平極其割裂,而皇權的更迭使得後續的齊帝都沒能力切富人的資產來滋潤自身和民野,才會出現周國窮於齊國,周將韋孝寬居然還能拿出不少錢財來收買齊人為他做事的情況。
當然,周國窮不代表周國高層窮,宇文護他們撈錢的豪爽姿態並不落於尉粲等人,韋孝寬也是出身大族,又有帝王的賞賜,手頭充裕很正常,他只是不拿來享樂,而用來投資國事罷了。
現在高殷做這一套,也是為了投資國事,而且論起幅度和影響,比韋孝寬更加廣泛深遠,也能間接的壓制韋孝寬利用金錢對齊國的滲透。
丁普略略吃了一驚,遺憾這批錢沒能進入國庫,自己撈不出油水,不過權力比金錢重要,既然是至尊的吩咐,他也只能照令施行,否則失去了至尊的信賴可謂得不償失。
「不過在這之前,可以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高殷眨了眨眼睛,帶著眾將出門,對著諸禁衛說:「一刻鐘後,再派人來收繳這些東西,這期間誰進來拿什麼,我都不過問。」
禁衛們大喜,目送高殷離開,等至尊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們便迅速闖入府庫內,將金銀珠寶塞在身體各處,滿載且滿意地離開。
見到自家的財貨被奪,大廳中不時有人發出哀鳴,但也只是哀鳴而已,不僅沒有讓高殷不悅,反而讓他在遊覽尉粲家的園林時頗為享受。
等高殷玩夠了,離開尉府之時,有些民眾已經離開了,但聚集起來了更多的人,高殷站在他們面前,侍從丁普則對外宣吼:「逆賊尉粲,陰結黨羽,擅闖宮禁,意圖犯駕。今已伏法,依律抄沒其家,盡散資財於百姓,以彰天威而明聖德!」
臣民們不敢置信,隨後立刻高呼:「天子聖明!!!」
一隊隊禁衛將府庫中的錢幣、布絹乃至酒水果蔬都搬了出來,列在晉陽城巷道路內分發給百姓。
一名中年男子領到了錢幣和酒食,還不敢相信,直到禁衛催促他快些離開,他才如夢初醒,大笑起來:「謝陛下賞!這可是救命的錢財啊!有了這些,都能吃上半年肉了……」
拉著兒童的婦女抹著眼淚:「真是聖明的天子啊,心裡惦記著咱們吃不飽穿不暖!」
又對著孩子們說:「快,快給陛下磕頭!謝謝陛下賞咱們糧食和布匹,回家阿姊就給你煮粥,做新衣裳!」
「逆賊伏誅,國庫豐盈而陛下不私,反賜於下,此乃堯舜之德!」
鄉老們本就對儒生出身的至尊充滿好感,如今更是得到了饋贈,聚在一起盛讚高殷的恩情。
百姓們終於切身地享受到了天子的恩德,這比什麼國策和命令都重要,他們手捧受賜之物,朝著高殷所在的方位跪伏於地,發出內心最誠摯的祝願:「願聖天子長壽如佛,國祚永昌!」
這一時刻,晉陽內外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徹底洗去了日蝕、宮變和新君繼位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