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母后生病,高永徽和高永馨急匆匆地從皇宮中離開,趕到元仲華的府邸,春醉將她們引到了一處小廂房,永徽有些疑惑:「母后在裡面?」
這可不像她的風格。
春醉點點頭,推開門,元仲華端坐其中,看上去似乎沒不好。
「母后,您身體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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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女兒的詢問,元仲華卻命春醉把門關上:「快進來,小心隔牆有耳。」
二女放心了,這是要談事的節奏。
「母后!我的事還沒做完呢,皇后她……」
來都來了,高永徽立刻叫著:「皇后她要我安排四百個比丘尼沿路祈福,還想跟著她走到晉陽去,多會折磨人呢!」
「有這事?」
元仲華有些羨慕,這可是她當年出行的待遇:「不說這個,我要說的更重要。」
「何事比侍奉皇后還重要?」高永徽沒好氣地說。
「有人要謀害干明,政變奪權。」
二女的呼吸為之一斷。
「他們邀我起事,還希望藉助你們的力量,知道為什麼這麼急著叫你們來了吧?我……」
「你瘋了!」元仲華還沒說完,高永徽就捏著她的雙肩大力搖晃:「居然要反抗他!」
元仲華被晃得神魂顛倒,說不出話,永馨急忙上前阻攔姐姐:「別急,母后還沒說完,先放開她。」
「我怎麼不急!您參加這種事,要阿兄怎麼辦!」高永徽又驚又怒,撫摸著肚子:「要這孩子怎麼辦!」
「?」
女人的敏銳湧上來了,即便是政變這種大事,她們的注意力也會被這類事情給轉移。
高永馨捂住了口,元仲華顫抖著問:「是誰的?是達拏的?還是……」
高永徽有些羞澀,又有些得意:「沒錯,是他的。」
元仲華也捂住自己的口,壓抑住驚呼了,她伸出手,去撫摸高永徽的肚皮:「難道你肚子裡的,才是第一個皇子?」
「誰知道呢。皇后在,我可不敢說。」
高永徽說著,忽然笑起來:「反正他肯定不會虧待我們。」
元仲華內心複雜,沒想到自己的後代,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接近皇位,內心愧疚之至。
又不自禁想起當年高澄得意揚揚向自己炫耀他和李祖娥的事情,內心恍然:「難道真有報應?」
女兒們發問:「什麼?」
「沒什麼。」元仲華搖搖頭,她以為自己和高洋已經收了這段緣,卻沒想到孽緣沒報應在己,而是報應在了下一代身上。
她甚至沒有勇氣讓高永徽流掉這個孩子,先不說她自己本就半推半就,兩個孩子對高殷的喜愛是從小就培養起來、打牢了基礎的,一有機會便水流成河、進而木已成舟,她的要求絕對不會得到女兒們的許可。
甚至於,此刻看向高永馨的面龐,自己能從中讀出些許羨慕之色。
這就是皇權的魔力,以及天家的無奈了吧。
長嘆一聲,元仲華也不需要再問兩個女兒的意見了,高永徽惡狠狠地問著:「誰邀請的你了?」
「唐邕。」
「是他?!」
高永徽一驚,雖然沒有皇后的命,卻為高殷操起了心:「這小婢養的,虧天保對他那麼好,現在卻要掀至尊的底!」
「他為何找上您?」高永馨更冷靜一些,或者說,是因為略有失落而冷靜起來:「莫非和阿兄有關?」
元仲華點點頭,高永徽又氣急敗壞起來:「他在哪?我去殺了他!」
「別、別。」元仲華連忙拉住她的衣角,讓高永徽大為惱怒:「他怎麼您了,讓您這麼上心?您沒多添一個姘頭吧?」
元仲華聽著,要羞愧死了:「現在除了跟你們一樣,我還有誰!」
高永徽微微頷首,滿意點頭:「那就不要阻止我,他不在鄴城,我們要幫他守住。」
她完全陷入至尊的情意中了。
雖然自己也站在了裡頭,但元仲華對高殷沒有特別的心思,只是被動承受,因此急切說著:「就算是這樣,我們也要想辦法弄清楚這夥人的意圖。」
「現在出來的只有唐邕,殺他容易,但其他人呢?或望風而遁,躲了起來,我們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高永徽一凝,心想是這個道理。
「況且這麼簡單的殺掉他,我們沒有更多的功勳,將來至尊再寵愛你……我,又能看在我們的面子上,放過琬兒嗎?」
元仲華幾乎要哭出來:「當初做那些事情,不就是為了保全他的性命?如今又把他牽扯進來,不展現我們的助力,能讓至尊放過他第二次?」
聽見母親哭泣,兩個女兒心裡也不好受,於是俯下身,三人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罵了老天罵了地,罵了早死的父親/夫君和不成器的哥哥/兒子,把憂傷和煩郁用眼淚排出去,三個女人逐漸收拾好心情,討論著下一步的計劃。
「我是這麼想的、不如這樣。」元仲華還有些抽噎,「咱們就暫時先答應他的計劃,看清楚他們的行動,你們再調些宮裡的人手給他們支用,關鍵時刻反水就是。」
「會不會太危險了?這夥人還不知道有多少,我們也沒有得用的部下……」
高永馨猶豫著,和宗王們不同,宗王們將來要出鎮各州,也會擔任三公等高官,必然開府,因此從很早的時候就會開府設定署吏,有自己的親信。
但公主們可以選擇的多是女性,否則就會有穢亂的嫌疑了,而純用女性也不可能像男人們一樣訓練出強悍的軍隊來,無論是自己的需要還是國家的制度都很難做到,因此她們的勢力更多依賴於同胞或親近的兄弟叔伯,自己的人手確實不如他們。
高永徽想了想:「他們需要聯絡您,就說明在鄴城中沒有得力的宗室助力,甚至連阿兄被囚禁在哪都不清楚。這也是正常的,至尊將鄴都治理得井井有條,宛若鐵桶一般,勛貴們的力量在這裡空前衰弱,以至於要來哄騙您。」
「騙我?」
「當然。他們以讓您做真太后為藉口,希望您幫助他們?這都是假的,別被騙了,莫說您,若阿兄做了皇帝——我覺得不可能——就當他成功了吧,那他使用的人手從哪裡來?哪些人可以信賴?還不是這些扶他上去的人說了算?阿兄只怕會和您的兄長、我的伯父一樣……」
這樣的話太重了些,眼見元仲華又不開心,高永徽急忙開解著:「您放心,我們只要堅定不移的支援至尊,他一定會體諒我們的。再不然……」
高永徽伸出雙手,在母親和妹妹的手心裡畫著圈圈:「他是個男人,男人上了頭,什麼渾話都說得出來,就看我們母女姐妹……有多努力了。」
二人面上泛起紅霞,都知道永徽在說什麼,元仲華自覺殘花敗柳,而且也不是沒做過,只要不細想就不羞恥,完全放棄了掙扎,只當是尋常事;高永馨的心中則連斛律武都的臉都沒有閃過,倒是莫名的想起了斛律靈和斛律珠,心中罪惡感叢生。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們假意配合他們,暗中通知彭城王,等他安排好,再來個瓮中捉鱉,將他們一網打盡,我們盡收全功!」
高永徽拍板,心中想著遠在晉陽的高殷,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為他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