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是再休養一段時間為妙,等身體恢復了,孕相也會明顯一些,到時候即便不需要我等把脈,也自然而然會看出來。」
許留緩緩說著,潛台詞卻是說自己看不出來喜脈,也就是沒有孕相的意思。
郁藍一愣,滿心的歡喜落空,口不擇言起來:「既然這樣,要你們這些薩滿有何用?!不就是在這時候給我們看出相來,好保胎嗎!難道中原的薩滿都是這麼不中用的麼!」
她意識到自己失言,又換了個說法,開始絮叨起自己近日的狀況,說變得愛吃酸的了,按至尊的說法是要生男孩,時不時還會嘔吐,這些都是懷孕的跡象,說著還作勢要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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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留不生氣,她也不敢生氣,只是不斷寬慰著郁藍,當郁藍言之鑿鑿地說自己的確懷孕的時候,許留便道:「那您就更應該好好休息了,以免動了胎氣。」
郁藍頓時有些頭疼,這個人怎麼油鹽不進呢?她看了扎提一眼,扎提會意,從一旁的柜子里提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袋子,將其開啟,裡面都是金錠:「若您算得準確,這些就都是您的,將來皇后還會有重賞。」
許留也不是不愛錢,但她知道這錢拿得燙手,笑了笑,推了回去:「皇后的事情就是天家事,我怎麼敢不盡心用命?只是事關重大,我必須據實而言,縱是千金,也坦然受得,若診錯了脈、說錯了話,那我百死也難逃其咎。」
她緩緩起身,行了個禮:「皇后請安歇,臣告退。」
「站住!」
郁藍美目橫瞪,死死盯著許留:「把門給我關上!」
突厥侍女們急忙關門,將許留鎖在殿中,許留一凝,轉身看向皇后,心中恐慌滋生。
郁藍從扎提手中取過金袋,丟在一旁的桌子上,砸得桌案晃了一圈,旋轉著定住了。
「這些報酬是你的,因為你給我診出了喜脈,我已經有孕了。」
郁藍拍打身旁的坐案:「來,再給我診一次,診一個我們都知道的結果。」
許留默然無語,扎提立刻便喝著:「還不快過來!真以為你是薩滿了!」
床下也傳來動靜,郁藍踢了踢床板:「你先別出來。」
卻是演都不演了。
郁藍冷笑:「許侍御,我就跟你明說了吧,我若有了孕,立刻就會去晉陽尋至尊——我可不想和那兩個老太婆待在一座城裡,什麼時候見著了,還要互相假客氣。她們的男人都已經死了,我的男人可沒有。」
這話大逆不道,許留也不敢斥責,說實話,她害怕的只是皇后直接殺了她,現在看起來她還講些道理,就更沒有恐懼感了。
「今日的事情你也知道吧?不知道沒關係,很快就會有人告訴你了,我必須懷了孕,不然我的面子折了,這裡誰都不好過!」
「況且,我若去了晉陽,必然天天和至尊待在一起……誰又知道了呢?」
該知道什麼,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所以了,幫我就是幫你自己,若事成了,我開心,至尊也開心,就算太后不開心,也跟你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一切都算在我的頭上,你只是被我逼迫的,難道你還能違逆我嗎?」
「你怎麼可以違逆我的!!!」
郁藍忽然爆發出大吼,嚇了諸人一跳,屋外隱約的嘈雜聲都變得僻靜,像是萬物都死寂了一般。
許留嚇了一跳,雖然眼前不過是幾個和她女兒差不多大的孩子,但身份擺在這裡,巨大的階級差異讓她難以自持,面色蒼白,汗如雨下。
但好在她到底是治好了許多病人,也見過不少鬧事的家屬,對這種情況有著經驗,這時候越恐懼,越會讓對方得逞:「皇后若如此了解自己的情況,那還需要臣做什麼呢?若無臣,換個人為您診斷,也不影響這結果吧?」
郁藍的眼神變得陰鷙,沉默了一會兒,剛要開口。
「太后派人來了。」
門外被敲了敲,擠進來一個低低的聲音,它似乎極其想抹滅自己的存在感,卻因為內容的份量而震撼人心。
「她們帶著些東西過來了,說是給皇后您的進補,一起來的還有幾名薩滿,想給您診斷看看。」
屋內的幾人都驚訝起來。
原先她們就只打算糊弄許留一個,得到了診斷便立刻去往晉陽,把事情做成了,事後小瘋子要發難,也沒什麼好發難的地方,自己把許留的事情扛下就是。
只要自己扭扭腰,跟小瘋子說自己就是想他了,估計他也不會有多生氣,大不了自己再雙倍補償他。
可如果來了這麼多醫師,除非自己把他們全部打服或者用把柄威脅住,否則自己的狀態定然暴露,而對這麼多醫師下手,已經和政變無異了——小瘋子會真生氣的!
「怎麼辦?」
扎提問起郁藍,郁藍頓覺焦頭爛額,此刻許留都變得不重要了,門外那麼多人,能過得了他們的關,許留算得了什麼?
可做得到的話,就不會來騙許留了!
扎提見郁藍不說話,提了個主意:「把她們全趕走麼?」
「那不就等於告訴她,我們有鬼麼!白痴!」
郁藍用突厥語大罵,而後轉頭看向許留:「算了算了,你滾吧,我有其他的辦法!」
她氣鼓鼓的躺回床上,打定主意,自己就去聯絡突厥的軍隊,讓他們帶著自己出城、直接奔赴晉陽,看誰還敢阻攔自己!
用計,用計,中原人這一套真麻煩,還不如走草原的路子,至少來得爽直!
等冷靜下來,郁藍就會將此刻的想法當做氣話,拋之腦後,這完全違背了政治的原則,她斷然不敢這麼做,哪怕她的父汗都會寫信斥責她。
但這時候她確實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想著模仿高殷的文章和他的思考方式,做一個漂亮的計謀,前半段都還不錯,卻在收買和欺騙這最重要的環節出了岔子,自己還不夠熟練!
她氣得是自己謀劃未成,成了一場空!怪不得他總說三分天註定,七分要看運,原來運氣不到,就是會有這樣那樣的關節出錯!
許留有些發懵。
「呃,您不留我了?」
她不願配合,扎提也沒好氣,若是早早辦完,那她們大可以關門不見外人,說皇后已經休息了,之後直接跑路就是。
可許留還在,這就說明皇后還在見客人,說法難以成立,也只能想辦法把她們都全部趕走,就當是皇后發脾氣了——雖然說法也很勉強。
「可賀敦,太后來的人已經在殿門外候著了,就等著您的召見呢,您要見他們嗎?」
屋外再次傳來侍女的稟告,郁藍腦中還在思考著解決的辦法,轉頭看向屋門,大聲回應著:「別吵,我在想事情,讓他們多等一會兒!」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許留,她氣不打一來處:「你怎麼還在這?還不快走,等著用膳呢?!」
或許是預感到自己有被太后和那些低位妃子嘲笑的可能,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郁藍躺在床上,噘著嘴,不服氣地呼吸著。
這幅場景落在許留眼中,有說不出的可憐。
「……若您實在欲去晉陽見至尊,那臣有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