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診脈

  「哈哈哈哈!」

  諸人懷疑、猜測、最想探究隱秘的皇后寢宮,此時駐紮著眾多突厥侍女,她們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保護著裡面的貴人們肆意歡騰。

  女人們很沒形象的圍坐一團,華麗的寢殿一時間充滿了她們張狂的笑聲,原以為身體不適的阿史那郁藍,此刻頭枕在恩蘇的大腿上,雙腿則放在扎提身上摩挲著,任她們餵給自己蜜餞瓜果。

  「剛剛太后的侍女過來,我派人打發她回去了。」她與親信們談笑著:「你們看見了嗎?她面上的表情可有趣得很呢!」

  「那是當然的,若您有孕了,則齊國天子更見寵愛,將來我們突厥人掌控這國也不是沒有可能,中原女人們當然害怕!」

  女人們紛紛奉承,用突厥語誇讚著郁藍,讓她很是受用,直到一個聲音問起:「可賀敦,那您真的有孕了嗎?」

  「嗯?」郁藍抬起頭,猛地一拍恩蘇的大腿,聲音極其響亮:「當然!沒看我這幾日都沒怎麼飲酒嗎!」

  諸女中肯地點了點頭,這點倒是十分有說服力。

  「醫官要來了,我得先裝個樣子,你們都出去,別說話——說話她也聽不懂——用瞪的看的,管你們用什麼呢,反正讓她知道我懷孕了,讓她有這個感覺。」

  郁藍揮揮手,眼睛瞥見地板上的果皮,又指著說:「快收拾起來,別給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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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們嬉嬉笑笑著收拾,其實這也沒什麼,只要不是酗酒,多吃些零食反而是孕象。

  郁藍起身回到寢宮的床榻上,在腰下放了塊蒲團,躺上去,顯得肚圍突出一些,她仍不太滿意,雙手在自己的腹上搓了兩圈,儘量找著一種心寬體胖的感覺。

  只是這讓丈夫沉迷的、她自己引以為傲的蠻腰,上面的肌肉結實得稜角分明,盡顯流線之美,比起孕育生命的胎盤,更像是一塊華美的雕塑。

  「唔……」郁藍頗為後悔自己這段時間沒有暴飲暴食了,可要破壞了身材,她也不是很願意,於是扭頭看著自己的侍女:「這樣看著沒問題吧?像有胎了嗎?」

  恩蘇搖頭,不置可否,扎提則說:「若薩滿來了,咱們強迫他說有喜脈便是了,反覆也就這一兩月,您能去到晉陽,這計策就算成功,之後的事情至尊不會計較的。」

  「這可說不準……」郁藍擰起眉毛,中原人重視禮儀,哪怕自己在明面上也不得不尊敬著太后。

  隨著跟高殷相處的日子變長,她也漸漸熟悉了這個男人的思考方式,自己在小地方發些脾氣,他會很有耐心,甚至接近懦弱了,可若是特別大的事情……為了國家的面子,他也會容忍下來,但之後如何就不好說了。

  可這是他的錯!誰叫他沒讓自己懷孕,就擅自跑到晉陽的?大不了,被他狠狠……懲罰一頓好了!

  想到高殷暴怒時的瘋狂,郁藍忍不住打了個哆唆,臉頰微微發紅,立刻下定決心:「不管,既然已定計策,那就實行便是!」

  她一拍小腹:「小東西,我現在去見你阿耶,你得保佑我!」

  「薩滿來了!」

  殿外傳來通報的聲音,郁藍連忙躺好,扎提侍立在原地,恩蘇則鑽入了床底,這下面已經提前被挖開了幾個洞,讓她得以伸手進去,把握住郁藍的腿。

  一名醫官款款走入,她是皇宮中少有的女性醫師,姓許名留,也因為如此,經常受命侍奉太后與皇后。

  「許薩……醫師,您再診診看,今日似乎它又動了。」

  郁藍掙扎著起了半身,扎提連忙將枕頭靠在她身後,許留已經是習慣了,沒看向皇后,反倒是看著扎提:「今日是阿史德小監不在嗎?」

  「嗯、嗯,她有事出去忙了。」扎提點頭,幫郁藍從被子裡抽出手,郁藍此刻右手輕捂在小腹上,口中輕吸涼氣,似乎在忍受著某些痛苦。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頭來,看著許留:「您可要用心些,我不想讓至尊空歡喜,若沒有孩子,可以直接說的,不要害怕。」

  許留心中想笑,面上仍一本正經:「當然,為了您的顏面,我也要弄個清楚。」

  她伸手搭在郁藍的手腕上,只感覺這手臂略有些粗糙,但充滿了活力,若沒有皮膚包裹著,裡面的血肉幾乎都要跳出來了,一點都沒有被汲走營養的樣子。光是這副體魄,就已經和許多養尊處優的中原女子不同了,倒也真難說清她的裡面是否真的孕育著一個新生命。

  許留側頭,眼光瞥向天花板,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手臂的觸感上,推測著脈相。

  「噝……」

  郁藍又輕吟一聲,床下聽到的恩蘇會意,立刻用指甲捏住郁藍的關鍵部位,狠狠一掐,痛感刺激著郁藍的噝鳴更加真實,也讓她的脈相變得紊亂起來。

  「嗯?」

  許留挑了挑眉,又聽了一會兒,期間恩蘇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地方,甚至將手伸到郁藍的腰間,輕輕按壓著她的腹部,全靠郁藍動彈、騰挪著姿勢替她遮掩,讓許留測不準這脈絡。

  許留每次勸郁藍動靜小些,郁藍也只能假裝抱歉,同時屢教不改,讓恩蘇悄悄遊走自己的下身。

  等許留放下了郁藍的手臂,郁藍的小腿才輕輕踢了一腳,恩蘇的手臂就像章魚觸手一樣慢慢收了回去,躲在床下不敢大氣吱聲。

  「怎樣了?」郁藍微微喘氣,她被捏掐得也不好受,只希望許留能夠被她們的配合給糊弄過去,好給她一個有喜的診斷。

  「不好說呢。」

  許留食指捏著下巴,仔細斟酌著怎樣才能點破這齣鬧劇,並且不得罪皇后。

  許留如今三十六歲,也早就嫁作人婦、育有兒女,雖然不算非常富裕,生活也算愜意,而她以家族的醫術揚名於民間後,便在干明元年被至尊所發掘,以宮中婦人也需要隱私為由,先是進了文林館的醫部,而後又進宮擔任女醫官,提拔的速度也很快,第二年便成為了侍御師。

  別的先不說,如今的至尊在對待女性方面,的確是很大度的,不僅武會公開招募了女人入伍,還在各類領域對女人都開放了更廣闊的通道,許留的家庭也因為她的得用而收穫了更多的財富,生活蒸蒸日上,因此在這一點上,許留對干明天子倒是十分感激——干明和他那殘暴的父皇完全不一樣。

  因此當皇后來找自己診脈時,許留第一時間就上了心,很快就確認了皇后在玩把戲。但礙於涉及到天家和皇帝的隱私,許留不好戳穿,就一直裝作不知。

  其實算下來,她也確實應該不知道,畢竟這可是皇后自己在私下找人串供,某種意義上算是誤導診斷了,她事後辯解的話,以當今天子的寬厚,應當會原諒自己,甚至還可能會有所撫慰。

  但這樣就會傷了他和皇后的關係。許留也不是不通政治的人,或者說,正因為是能夠接近帝王與貴人的醫師,才會需要更多的政治敏感性,皇后對於齊國的意義,無論社會高低層級,都略知一二,若因為這個事情讓皇后和皇帝有了間隙,那才是不可挽回的過錯,也是自己的殺身之禍。

  重要的是,皇帝會如何看待皇后這一行為呢?許留不知道,但貿然拒絕和得罪皇后,顯然是不太妙的,因此她也就將這個答案拖延到了現在,直到今日,入宮時候的氣氛不斷提醒她,她才感覺到了異樣,似乎終於到了要做出抉擇的時候。

  是幫皇后做這個偽證呢?還是……據實直言呢?

  感受到了皇家給予的恩惠,自身又有著對聖上的感激,一股使命感在許留的心中油然而生,她希望找到一個方法,能夠讓至尊對這件事的結果感到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