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把脈

  許留與扎提走出殿門,輕咳了兩聲,吸引了侍女們的注意力。

  「皇后疲累了,不能讓太多人進去,只有我和她的近侍可以靠近。」

  清曉聞言,立刻懷疑起來:「皇后剛剛還能跳舞獻祝,如今才過了多久,就疲憊得起不來了?」

  「別人就算了,我帶的可是太后的慰問,無論如何,皇后都得有個表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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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留也認識清曉,知道她在太后那僅次於薇娥,於是一腳邁步,走近清曉,微笑道:「還請方便說話。」

  清曉和她走到一旁,立刻便問起:「皇后到底是什麼情況?」

  許留揚起扇子,低聲說:「有件事情,是你還沒經歷,而我們卻有了經驗的事情,清小監,你覺得是什麼呢?」

  清曉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好一會兒,才說:「即便如此,也當令太后先知道,這又有什麼可隱瞞的?」

  「不隱瞞啊。」許留抬眼,看了看清曉帶來的幾名男醫師,笑起來:「若小監遇給太后一個準信兒,讓他們去診斷倒也無妨,都是同僚,他們的本領我也知道,想必能得出一樣的結果。」

  「這是自然。」清曉鐵青著臉色,讓扎提帶著她們轉入皇后的寢宮內,正要入殿,扎提卻擋住了門。

  「皇后不想見外人。」

  扎提臉色僵硬,看上去像是生氣了:「特別是男人,現在除了至尊,她不會見任何男人!」

  這話讓諸人面色一變,男人在這裡似是變成了次等身份,再加上突厥皇后的階級壓制,又做了第三等,因此醫師們眼觀鼻、鼻觀心,面朝清曉,各個默不作聲。

  解決這種事情也是清曉的分內事,若試試請教太后,麻煩不說,也顯得怯懦。但李祖娥的太后威名在這裡顯然不是很管用,皇后給出的理由又很充分,因此清曉也覺得棘手,只能發出請求:「太后擔心皇后,特意請諸醫來看望輔療,並無他意。」

  「我們不相信漢人男子。」

  扎提說得愈發刻薄,和清曉僵住了,她身後就是皇后,可以代表皇后的意思,甚至能借著突厥人的蠻族身份大發脾氣;清曉卻不能主動鬧得這麼僵,甚至還要儘量避免這種情況,雙方若起了直接的衝突,本身就代表著她這個處理人的失敗。

  幾名醫師愈發尷尬,腳步同時向後慢挪,擠作一團,希望變成一座不起眼的雕塑,讓這裡的女人們忽視自己。

  眼見清曉頭上生汗,許留輕咳兩聲:「我剛已為皇后看過了,但恐學藝不精,怕有疏漏,所以請各位醫官再診診也是好的,他們都是有德術的名醫,想來比我更準確些。」

  這話先是向著清曉說了,因此扎提的臉色也沒變得客氣,還望向了許留,許留一凝,又接著道:「但男女有別,讓一群醫官給皇后看診,的確不是很好……」

  隨著扎提的表情舒緩,清曉的眉毛又擰了上去。

  「金線!」

  裡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吶喊,扎提會意,清曉滿頭問號:「什麼?」

  她肯定那是皇后的聲音,但不理解這話的意思。

  「金線。」扎提雙指微搓:「可賀敦聽天子說過,優秀的醫生能夠在手腕上搭條金線——也可能是幾條——就能夠聽診斷脈,確認病情。」

  這話讓幾名醫師大驚失色,就連許留都繃不住,連忙捂住臉,小聲說:「那是故事……」

  「是啊,世間哪有這樣的醫生?我們把脈能診斷病根,已經很不容易了,怎麼還能隔空感症!」

  男醫師們大呼,扎提立刻瞪起冷目:「你說中原天子在騙人嗎!」

  醫師們頓時糯糯,不敢犟嘴。

  「最多就是這樣,不然皇后不會答應。」

  扎提說完,就要把門關上,珠簾隨之顫落,在空中晃蕩著。

  清曉急中生智,立刻伸手頂門,不讓她合上:「皇后可以不現於人前,只消伸手讓醫師把脈,如何?」

  空氣凝固起來,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此,不知過了多久,扎提才有所回應:「看看可賀敦怎麼說。」

  門還是合上了,許留上去握住清曉的手,安慰她:「也只有此法了。」

  清曉連連點頭,似乎過去了很長的時間,門才再次開啟。

  「進來吧。」

  清曉大喜,招呼後面的人入內,但扎提又立刻說著:「你、兩個侍女,還有薩滿,其他人不可再進了。」

  等男醫師進來一個後,扎提又欲合門:「一次只能進一個。」

  清曉伸手,抓住了許留:「她呢?她不是男人,可以隨我們一起進去吧?」

  這次倒是允許的很快,許留和一名男醫師一同入內為皇后診斷。

  進入寢殿中,裡面已經掛上了厚厚的帷幕,外人看不得裡面的情況,甚至裡面是否是皇后都不清楚。

  清曉見狀,看向扎提,扎提說起突厥語,裡面的人也用突厥語回應,是皇后的聲音。

  清曉指了指自己,見扎提點頭,才緩緩開口:「奉太后之命,前來看望皇后。」

  「嗯。許醫生在你旁邊嗎?」

  清曉點頭:「在的。」

  「她說得模稜兩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有其他醫生了?」

  雖然還沒有證據,但清曉心中,隱約生出「這就對了」的感覺。

  哪怕診出喜脈,醫生們也不會馬上承認,萬一是誤診,那會平白引起貴人的忿怒,少不得被收拾一頓,而且宮闈宛如戰場,錯綜複雜,誰也不知道這人的孕是不是他人的災,這種重要的情報,可以自己找門路去賣、打探訊息,比如皇后若真有了孕相,那麼第一時間報告給太后,就能收取不少的賞。

  再提供給鄭夫人等妃嬪,也能收一筆情報費。

  所以雖然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清曉已經傾向於相信了,現在是讓這些醫官再次確認的時候,這也是為什麼一下就找來四五名醫官,好幾個人含糊其辭,那事情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是,還請您讓醫官們為您把脈,這樣才能確認啊。」

  「……好吧。」

  皇后嘟囔著,讓侍女們指引她和醫官到一旁,備好了座椅和枕靠。

  沒過一會兒,裡面伸出來一隻手,從袖口上看著就是皇后的服制,手上還帶著一隻絲帛手套,醫官一愣,頓時和清曉面面相覷。

  皇后慵懶的聲音傳來:「我可受不了別人碰我。」

  清曉咬牙,問起醫師:「這樣可以嗎?」

  醫師搖搖頭:「不礙事,不礙事。」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上去,開始微微用力,感受著皇后體內的脈搏。

  清曉不懂醫術,也不敢在這裡四處遊走,這裡到處都是突厥侍女,用不善的眼神看著此處,若是醫官有不規矩的地方,恐怕立刻就要被拿下,甚至斬殺當場。

  這間接地影響了醫師的發揮,他看得比平時慢一些,清曉不得不站在他的身邊給予他鼓勵。

  畢竟也給許多貴人們看過病,經歷了最初的緊張後,醫師漸漸找回狀態,用心把著皇后的脈。

  「奇怪……」

  他收回手,帷幕里的皇后發問:「怎麼樣了?我的身體。」

  「這……」醫師看了看一旁的清曉,說著:「臣不能下斷言,還是要多看幾次,或者等其他同僚看完,再討論看看。」

  「哼!」

  皇后沒好氣的一聲,似乎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透露著某種得意。

  這醫官像是打了一場敗仗,收拾東西狼狽地離開這是非之地。

  只聽扎提喊起:「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