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說明罪責,某種無形的約束立時消散。
之前只是至尊有話要說,軍士們才容忍賀莊民,待高殷說完,又有賀莊民找死,有所動作,軍士毫不猶豫,立刻斬首,血跡像鮮花一樣絢爛漫撒,讓莊民發出喜悅的尖嘯。
皇權是社會的頂點,但驚恐到了極點,就會忘卻自身的社會化,像動物一樣循本能行動;理智告訴他們根本逃不了,但賀莊民還想掙扎一下,結果就是在三五息間失去了十數條生命,強勢的齊軍幫助剩下的人找回了意識,讓他們恨恨地看著賀尾。
賀尾嗚咽,他心中後悔無比:早知齊軍強悍兇殘,他何必去告密!自己是圖賞賜嗎?還不是為了國家,若現在再來一次,打死他都不會去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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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發生的事,無論對誰都是一場悲劇,劇中沒有喜悅;可惜時間不能倒流,高殷也只能順著眾人的期望實現復仇,因而道:「斬首斷魂,引刀一快,倒是便宜了。」
他下令按照賀尾的身高挖一坑,很快便挖好,隨後把賀尾插進土裡,然後在他腦袋上割開一個大豁口。
軍士抬來一桶,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東西倒進去,郁藍問著:「是什麼?」
「水銀。」
高殷笑了笑:「我以前聽過一個故事,傳說域外之人懲罰罪徒,會把他們埋在沙漠裡,耗干汗血,然後割開腦袋、灌注水銀,水銀觸及皮肉便腐蝕經脈、一路向下,最終將那人的皮膚全部剝離。」
「同時那人會痛苦無比,於是想著解脫,剛好頭上有個大洞,整個身子的皮肉又逐漸分離,於是會拼命往上爬,最終把那身皮囊脫下,只留……」
「嘔!」郁藍掩嘴,美目緊皺:「別說了,說的我犯噁心。」
「哈哈!」
高殷爽朗一笑,不論他願不願意,都開始享受這種酷虐的快樂了。
和他說的一樣,賀尾慘叫不止,整個人在地里左搖右晃、抓撓皮膚,聲不似人音,純粹是野獸的咆哮,彷佛要把靈魂給嘔出來;他的手指無助亂抓,摳進地里,很快破皮,血跡斑斑,但這點疼痛和水銀之刑相比算不上什麼,想要瘋狂搖晃腦袋,但齊人死死抓住他的頭顱,不許他亂動。
一旁的周卒看得驚呆了,就連杜猛都清醒了不少,惶恐地看著這一幕。
或許是預感到了自己的下場與此類似,許多人低聲哭泣,空氣中憑空多出許多騷臭之氣,一些心軟的齊軍也看不下去了,悄悄別過腦袋,但更多的、更多計程車兵則面色猙獰、嘴角帶笑,雙目赤紅地欣賞刑罰。
一小部份人還會找些為兄弟和同袍復仇的藉口,但他們難以啟齒的是,自己心中的確萌生出一種折磨凌虐、享受他人痛苦的快樂,如此就能在精神層面上證明自己比對方強壯、幸運;
以他人的悲歌來感受生命的美好,實在是愉悅至極!
賀尾意外地掙扎了不短時間,他的力氣也越來越大,軍士差點按他不住;不過水銀灌完,他們也就鬆手,讓賀尾進行人生中的最後表演。
他的慘叫時強時弱,偶爾湧出一股咕嘟咕嘟的聲音,不知道是水銀在分解他的身體,還是臨死前喉管發出的咯咯。
「聽說這樣的人還能活個好幾天呢,不過主要看人,有些人被腰斬了,還能在地上翻滾個半天,寫幾個慘字再死。」
高殷說得十分輕鬆,反而讓郁藍有些心疼,他或許也在強撐,用這種表現來掩蓋自己的無所適從。
都是西賊,把她的丈夫……逼成這樣!
「啊啊啊啊啊!!!」
猛然爆發出的驚喝牽引所有人的心神,賀尾要到了,人們不得不看,卻見他的半身已然渾紅,雙手死命地向上撐起身體,像是韭菜一樣,一節節向上漲,一點、一點……
最上面的皮膚開始掉落,宛如蛇之蛻皮,可發生在人身上,卻驚恐怪異得可怕,不遠處的顏之推見狀,瞪大了眼睛,驚恐而又刺激地記錄起眼前的驚悚,時不時倒吸涼氣,彷佛這晚秋變為寒冬,平等地迫害著所有人;
高殷身後的可朱渾天和瑟瑟發抖,即便知道至尊對他們這些輔政不親近,甚至常山王政變時也不提前告知他們,讓他們作瓮中鱉,可他也不敢對至尊有任何意見——正是因為如此啊!
這麼看,至尊對待常山王還算敦睦的了,哪怕是死無全屍、人人有份的長廣王,也沒有眼下這個賀尾來得倒霉!
至尊到底是至尊,自己之前要把他打死,還真是便宜他了,幸好留了他一條狗命;至尊拿他出氣,應該會對自己寬和一些了吧?
腦中胡思亂想,可朱渾天和對眼前的年輕人升起無比的崇敬和恐懼,生怕他對自己有意見,哪怕只是一個瞪眼,比賀尾的慘狀輕上無數倍,也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此生此景,他大概再也無法反抗至尊了,哪怕先帝復生,他也不敢違逆至尊的意思,越過至尊去親近先帝,在以惡鎮世這方面,至尊……遠遠超越先帝。
底下軍士開始還竊竊私語,逐漸陷入沉默,大多數人幾乎同時生出與可朱渾天和一樣的感悟。
「咯、咯咯……」
一聲古怪的響動,賀尾忽然停住,再也不動。
周圍的軍士上前觸碰,隨機匯報:「賊已氣絕。」
「很好。」
高殷微微頜首,甚至面有笑意,讓眾人不禁更加恐懼,對他那無邊的暴虐找不到任何開脫和解釋的餘地,最終只能將其解釋為「修羅業力」。
原來如此;對啊,正是這樣,至尊就是佛祖派來清洗世間醜惡,以大力降服醜逆的金剛修羅,我們只是凡人,做不到如此地步,但他就能做到——要不他是至尊呢?
而且至尊也不是亂殺,雖是虐殺,但所作所為都是用在懲惡身上,他們死有餘辜,所以至尊才要來收他們!
這麼想著,百保軍士和前鋒營的崇拜更甚,主動為至尊附會法理、解釋他的行動:至尊的行動本質是為了所有人好,只是有些人不好,他才不得不如此。
這些人就在眼前……真是該死!還勞煩至尊來殺汝等!
這麼想著,軍士們覺得自己必須要為至尊出力了,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因此紛紛出列:「奸賊已死,然其親族尚存,臣請為至尊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