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戲終

  江德藻的心跳再次加速,此刻他所提的第二項賭約忽然浮出水面,正等待著驗收。

  眾人左顧右盼,沒人敢承認,只得預設了八囚是遊俠;質疑的人憤憤不平,繼續追問:「昨夜有人自稱巫師,被汝害死了,此刻若遊俠再出來又被汝害死,故而不敢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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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怪他膽小。」

  八囚冷靜道:「我已經自稱身份,也做不得呆漢了,若我死在夜中,必帶走一人,否則就是醫者毒了我;若明日有人以遊俠自稱,那便好極了,把他殺死就是,若其為真遊俠,就可以把我帶走。」

  「不過不會有這種人,因為我才是真遊俠,賊匪已經死去兩名,他們不敢在這跟我賭。」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雖有些許漏洞,但一時還真沒人敢於拍板質疑;即便圍觀群眾都知道八囚是假的,但一不注意,仍會被八囚的氣度和談吐給忽悠過去,何況是不明真相的場中人?

  局勢在此刻已經形成了詭譎的氛圍,若有真遊俠,那就與八囚形成了對立,不是出八囚就是出遊俠,這是輪次所決定的,已經出不到五囚的身上了;

  而票在只能出在固定二人身上的時候,根據八囚言語中暗示的後跳先出傾向,眾人很有可能會優先選擇出對跳的真遊俠,否則若八囚是賊匪,那他所描述的「賊匪已死二名」的場景多半是假的了,存活下來的賊匪有三名甚至四名,許多人無法接受這結果。

  而實際上賊匪全員存活,若開始投票,主要有一人猶豫不決,那真遊俠就會被投出去,哪怕他發弩帶走八囚,也仍有三名賊匪,醫者還要在五囚自刀騙藥的情況下,把毒藥丟給一名盜匪,他大機率是不會丟給已經被認為是巫師的五囚和已經被發了金水的十二囚與一個好人身上,那麼在剩下的三個人中毒中最後一個賊匪的機率只有三分之一,勝率實在是太低。

  因此現在扮演遊俠是最有利的,不僅能找出被冒充而產生疑惑的真遊俠,還能暗示醫者自己帶弩,可以殺賊,不要晚上來餵自己喝藥。

  事到如今,賊匪獲勝已基本確立。

  八囚觀察著眾人的神色,排除掉一個對自己充滿質疑的面孔,他大抵確定了這人是遊俠,但怕死,所以不敢在這時候把自己抖出來,甚至滿心期待自己是替他擋刀的好人。

  遊俠乃輕生重義、勇救急難之士,自己在入獄前還真就是標準的遊俠,自然知道這一身份該有的做派;遭到懷疑和羞辱時,無論如何都要挺身而出,證明自己的氣節,否則沒了面子,道上的兄弟誰還會看得起你?

  拿著這身份,卻在關鍵時候提不出質詢的膽氣,便活該去死!

  這麼想著,八囚和眾人一同更換衣服、回到屋內,靜靜待了一會兒,等栓木被開啟後再度出屋。

  避開八囚以為的遊俠,隨意了挑殺一人,四名盜匪對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甚至意猶未盡地砍起屍體來,八囚行完刑,只是松刀脫手,冷冷看著同伴們發泄鬱悶和快意。

  向五囚交待完虛偽的占卜結果,第三天「天亮」,再次出門時,眼前的局勢卻讓八囚眉頭一皺。

  「死了兩個。」

  其他人遺憾道:「昨夜有人被醫者毒殺了。」

  除了五囚、八囚、十二囚,最後一個隱藏著的賊同伴被醫者所毒殺,此時已經死了五人,場上只剩下七人,三賊四民,而對不知真相的好人來說,直以為是二賊甚至一賊。

  遊戲已經進行到最緊張的時刻,醫者幫好人追回了一個輪次,若之後能次次出賊,那好人還有勝利的希望;而若出錯一次,哪怕遊俠發弩射死一賊也無濟於事。

  賊匪都在心中暗罵一聲:該死的醫者,若不是這毒,他們便已經贏了!

  「我才是遊俠,他是假的!」

  突如其來的噩耗接踵而至,一號囚犯指著八囚,怒斥:「別被他騙了!」

  誰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會發生,引起一陣騷動,許多人對帶節奏的八囚被質疑而拍手稱快,劉師知更是大叫:「好!早該讓他出場去了!」

  卻不想八囚不慌不忙,淡淡道:「你說得對,我不是遊俠。」

  見他承認,一囚更加興奮:「都聽到了吧,他自己承認了!」

  「我是醫者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八囚在眾人驚詫的注視下,緩緩道:

  「昨夜是我毒殺了第二人。」

  他環顧在場所有人,見沒有人再次提出質疑,心中更加坦然自信,甚至笑了起來。

  果然,昨夜被殺之人是醫者。

  「你、你笑什麼?」想挑戰八囚領導地位的人忍不住大喝:「一會兒遊俠、一會兒醫者,這些話有什麼能證明?該不會一會兒又變成了盜匪吧!」

  「我需要證明麼?」

  八囚皺皺眉頭,拿出早已想好的託詞:「我本就是醫者,之前故作遊俠,只是不想被賊匪提前殺害罷了,否則救人和毒人的藥用不出去就死了,哪能贏了?難道我非要第一天就告訴賊匪,好讓他們來殺我嗎?」

  「至於為什麼說自己是遊俠,自然是希望自己能穿遊俠的衣裳躲一躲,賊匪見我殺掉其同伴,要找我報仇泄恨,但以為我有弩在手,故而不敢來,所以我才能活到現在。現在我把兩種藥都用完了,遊俠又出來話事,那我自然把衣裳還給他。」

  這麼說著,八囚臉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嘲諷笑意,像是在譏諷真遊俠出來送死,讓他面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好不精彩。

  在八囚的解釋中,他和真正的醫者調換了身份,死去的同伴是他「早已懷疑的目標」,而醫者是一個可憐的村民而已。

  「澄清」了嫌疑,八囚清了清嗓子,再次搶回話語權:「不過我們不需要擔心,今夜賊匪應該不會再殺我們了。」

  「為何?」

  八囚指著眾人道:「看看場上死了多少人吧:五人,其中必然有一賊,否則四個賊在場上,他們完全可以一起投票,無論如何也推不出賊讓賊去死了。」

  「那剩下的四人里都是些什麼身份?」

  他先後指向五囚、自己和遊俠:「巫師、醫者、遊俠都在,那死去的四人里必然有一個呆漢,否則死去的四個都是村民,我們好人也已經輸了。」

  「而事實上,死掉的不只是一賊,當有二賊甚至三賊,加上一個呆漢,而民死去的是一人或二人才對。」

  「所以現在是我們異士多,村民少,賊匪已經不殺我們了,他們只需要再殺死兩民,我們就輸了!」

  眾人還未仔細算票,下意識地覺得異士有特別的本領,會被賊匪優先殺死;這時候聽八囚一說,才自己算了一下,猛然驚覺村民死得比異士們還要快些!

  一時間,想向五囚這個假巫師發難、問他為何今夜不死的人也不再糾結這點了,怪不得賊匪們不殺他,接下來只要殺死剩下的村民,賊匪就獲得勝利了!

  「巫師昨夜占卜的結果如何!」

  未曾料及的危險逼近,眾人氣急敗壞,紛紛出言詢問。此時場上還活著的七人,一囚自稱遊俠,八囚自曝是醫者,三囚、六囚和十二囚都是「巫師」五囚占卜的好人,五囚指著最後一個身份未明的九囚:

  「他是賊匪!」

  「你胡說!」

  那人頓時急了,握拳伸手急欲毆之,但這個結果顯然是眾人所期待的,占卜了那麼多天,也該找到賊了;

  頓時,那人立刻被架起來,多餘的時間也不需要了,眾人對接下來的流程都很熟悉,隨意指了一遍,接著一擁而上,甚至沒用武器,一同把那人給活活毆殺。

  「勝負已定。」

  高殷起身,走到江德藻身邊:「可惜了,只贏了一項。」

  「遊戲尚未結束,臣或許……唉。」

  江德藻釋懷了,他的確希望完成第二項,使遊俠射死一賊,但情勢如此,異士身份已明,除非自己找死,否則八囚必然率領眾賊殺掉其他好人,最後一個再殺遊俠。

  遊戲雖然結束,但流程還是要走的,見九囚已死,八囚拍了拍五囚和十二囚的肩膀。

  「好了,我們已經贏了,今晚不要殺遊俠,殺別人我們就勝利了。」

  剩下的好人聞言,頓時懵然:「你、你們……」

  「場上還有三賊,不知道嗎?」

  五囚一改先前畏縮的模樣,欣喜若狂:「場上還有三賊,不知道嗎?死去的那傢伙才是醫者,若不是他毒殺了老十,我們今日就光明正大地要殺人了,何必勞煩八兄給你們編故事!」

  說罷,五囚哈哈大笑,笑著笑著便哭泣起來,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哈哈哈,哈哈……」

  其他三人只能絕望地看著這一幕,機會被奪走,世間再無他們的容身之處,頓時有人癲狂如魔,跪在地上大喊著求至尊寬恕,但這毫無意義。

  「喚他們過來。」高殷向近侍吩咐,饒有興致:「這幾名賊匪做得不錯,朕要賞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