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直衝雲霄,似是要超越俗世、抵達天國,然而物理的法則毫不留情,它竭盡全力地飛升,最後仍是無助地落在地上。
「嘔!……」
囚徒中頓時有人跪地嘔吐,所有人的雙腿都在顫抖,而一旁圍觀的人群已經欣賞過一次殺戮,嗜血的欲望正在高漲,甚至傳來叫好聲。
「處刑完畢,天黑了。」
傳令兵說著,讓囚徒們都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驅趕他們回到屋中。
「還真讓江正使猜對了。」
高殷嘖嘖稱奇,江德藻起身鞠躬:「若非至尊准許,臣也不敢如此下注。」
似乎有些言外之意,高殷笑笑,不屑於解釋;他的確可以操縱遊戲的任何一個環節,但那樣就沒有驚喜感了。
「三項賭約,已成其一,再看看後面如何進行吧。」
屍體無人收斂,不多時,四名賊匪從屋中走出,站在會場中央,臉上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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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囚面無表情,看見自己的同伴瑟瑟發抖,走過去拍打他們的肩背,輕嘆道:
「這是規則,我們要活下去,就必須這麼做……當然,你要想早點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其餘人聞言,立刻收起害怕的表情,問出那句墮落而刺激的話語。
「今夜殺誰?」
其餘三人看向八囚,這個兇惡的小團體儼然以八囚為主心骨,八囚不僅在第一天拿到了村長的寶座,還成功害死了真正的巫師,已經成為賊匪首領;和同伴們一樣,眾人都很期待他的抉擇。
猶豫了片刻,八囚下定決心,看向五囚:「今夜我們要殺你。」
「啊?我?!」
五囚驚了,可還未等他有所動作,八囚便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醫者第一天沒救人,他手中還有救命的藥。你現在是我們公認的巫師,如果你被殺了,醫者肯定會救你,這樣不僅能坐實你是真正的巫師,還能浪費掉好人的藥,巫師也會變成我們的夥伴,我們甚至可以騙他去毒死其他好人。」
「可、可萬一他不救呢?!」
五囚連連搖頭,但八囚用魄力和腕力壓制住他,龐大的壓力湧來,讓五囚難以招架。
「那如果我們今天殺了別人,沒有殺死,而有人懷疑你為什麼不死的時候,你怎麼說?」
五囚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八囚趁熱打鐵:「如果好幾個人問你,你一時慌亂,說漏了嘴,又怎麼辦?到時候不僅是你死,我也會被揪出來。」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團結的話,根本蹦躂不了幾天……如果醫者不救你,那就是他失職了,好人會怨他,到時候我們再自稱醫者,就可以和今天一樣,在白天將他殺死。」
醫者有毒藥,可以自證,但見識不廣、不是很聰明,又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的死囚們不會考慮得很仔細,很有可能想不到讓醫者自己在夜晚解決;而若是能騙到解藥,那醫者就會更信賴他們這個團伙。
「如果這次我們賭贏了,那就和贏了差不多,明天我們出來,我會仔細看看,有哪些人總是看你,他八成就是醫者,這樣就能不動聲色地殺了他。」
幾人說話的聲音很低,還是侍從在前方聽見後,跑回去向看台上的主客匯報,高殷聽完,忍不住拍手稱讚:「自刀騙藥,真是利害!」
在這個時候自刀,是一個極其危險而又大膽的決定,若醫者是個廢物,到死都把藥攥在手裡,那八囚的預判就成了作死,白白害死一個隊友。
不過在輿論上,倒是坐實了同伴的巫師身份,對他來說並不吃虧,反而能割捨掉性格軟弱的五囚以隱藏資訊。
「這個囚犯的素質真不錯,居然第一盤就想到了這些。」
作為第一次玩這個遊戲,而且是真實死亡遊戲的玩家,八囚的行動很有魄力,若沒死在這場戰鬥中,高殷還真想把他招募進輯事廠,好好鍛鍊一下,也許將來的齊國,就會有一個被他挖掘、獨屬於他的「劉桃枝」、「張五哥」呢?
他並不擔憂這些死囚會恨他,越是因為權力的排擠而感到不滿,在體制向其敞開懷抱的時候就越是狂熱,只要給夠補償,舊怨都成了必要的犧牲,大多數人就是這麼現實的動物;不過這前提是要在這場遊戲裡活下來。
四賊議定,很快決定了今夜的殺人目標,聽見要殺的是五囚自己,傳令兵微微詫異,不過沒說什麼,只是讓他們回屋。
五囚在屋中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每一秒都是煎熬,唯恐門被開啟,八囚走了進來,告訴他賭輸了;
忽然,門外的栓木被撥開,五囚簡直要嚇暈過去,像死了一般等待許久,他才敢向外走出去,見到的是一臉喜悅的死囚隊伍。
「昨夜沒死人!」
其他人興奮地拉著他的手:「醫者開藥了,醫者救人了!」
五囚的內心瞬間被狂喜所占據,忍不住看向八囚,見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內心頓時充滿了希望,向所有人交代自己昨晚占卜了誰。
在八囚的引導下,今夜又有一個好人被引導著處死,那人沒有身份,只能無助地向天喊冤,但控場的賊匪們不是他能抵抗的,另一個被發了良民身份的人也無腦支援「巫師」。
最後仍由八囚來將那人給殺死,所有人似乎都預設了這一點,既是不用手上沾血,同時又懾於八囚的權威,好像死亡的權力已經牢牢系在他的手上,剩下的八人任由他宰割。
可如果他是賊呢?真可以盡信麼?
有人不禁懷疑起這點來,八囚咳了兩聲,說道:「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如果運氣好的話,那賊就只有兩個了,今夜巫師再占卜出一人身份,我們就已經有五個好人,到時候醫者、遊俠和呆漢都可以承認了,最快的話,我們就能在後天殺掉所有賊匪。」
這番話振奮人心,不少人願意相信這故事,對他的懷疑又降低了不少。而對賊匪來說,他們今夜再處死一人,就是四名賊匪對抗四名村民,無論如何他們都贏了。
「這……」
劉師知看得絕望,他賭的是民贏,可現在賊的優勢無限擴大,眼看著就要輸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齊帝忽然念叨起來,劉師知轉頭看去,只見齊帝的手指在空氣中胡亂點著,隨後笑道:「朕又點了一遍,還是賊匪獲勝。」
劉師知面紅耳赤,剛剛齊帝就是這麼說的,自己卻不敢相信,現在看來……不是齊帝控制了這場遊戲,就是他真能揣測天意!
對陳國而言,江德藻的賭約已經實現了一個,因此和談不是全無希望,可對劉師知個人而言,這樣的結果只能顯示他差點讓計劃失敗,回去如實向陛下稟報的話,自己不僅未能完成任務、為國揚威,還可能給國家丟臉!
正當他焦慮得不知所措時,場上的局勢再一次變幻莫測,有人公然質疑起八囚的身份來:「說到底,汝是何身份?醫者耶?遊俠或呆漢耶?欲他人表身,汝自身須先道也,不然若是賊匪……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我乃是遊俠。」
八囚淡淡道:「還有人敢自稱遊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