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賭博

  時間悄悄溜走,因為場中眾人玩得都頗為嫻熟,且各自都是皇帝近侍,身份略有格差,本身都還有些小矛盾,因此一時玩得興起,速度推進也快,不斷有人被當做賊匪給放逐殺死。

  丁普在第二夜,由醫者跳出來說他沒被賊匪殺害,因而被當做賊匪給放逐,場中眾人也由此確立了韓寶業的巫師身份和波義的好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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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夜,賊匪們殺中了遊俠,遊俠二話不說射弩殺死一人,很快大部分近侍就都出局,最終在兩個自稱呆漢的人中進行抉擇,好人們選中了假呆漢真賊匪,將最後一個賊匪給殺死,由好人獲得了勝利。

  高殷給勝利的好人發下賞賜,令他們笑容滿面,轉頭見兩位使者意猶未盡,仔細傾聽近侍們的覆盤,便開口道:「不如二位也參與一局,親身感受一下,如何?」

  江劉二人習慣性地想要拒絕,但高殷發問:「難道二位忘了,陳蒨的請求,以遊戲作為勝負?」

  二人無奈,只得與近侍們坐成一席,玩起一把遊戲。

  在一旁觀看和親身體驗的感受的確不一樣,江德藻和劉師知自認是南朝文士,正朔儒者,無論是輔理公務還是向上官、君王進諫,經驗都比這些宦官們豐富;

  可實際上,論起揣摩人心以及八面玲瓏的結交手段,他們還真比不過天天在帝王跟前轉悠的宮中近侍,原因無他,沒有一手絕活的人早就被弄死或是趕出宮去了,在算計這方面,近侍是他們的前輩,不僅心眼子多,而且還熟悉遊戲。

  因此拿到牌的一刻,他們的表情就暴露了自身的立場,立刻被侍從們給揣摩出來。

  江德藻只是個村民,現實身份又是外國使者,近侍們不慣著他,使得他在這場遊戲中毫無建樹;劉師知則是醫者,卻因為夜晚的行動猶豫糾結而被眾人給發現身份,雖然沒被殺死,卻被韓寶業給錯誤地引導,毒死了遊俠,使得賊匪們最終獲勝。

  得知自己毒錯人的那一刻,劉師知後悔莫及,心都涼了半截;他知曉韓寶業上一次是巫師,潛意識中把他仍舊當做好人,可沒想到這一次的韓寶業是賊匪。

  轉頭和江德藻對視,發現對方的臉都是煞白——這遊戲是定了賭注的,陳國的國運可以說都扛在兩人的肩上,就這麼玩笑一般地丟了,他們哪還有顏面回國復命?

  一定要祈求齊帝回心轉意!再不濟,也要讓齊帝允許他們嘗試第二次!

  兩人心事滿懷,差點走不動路摔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回到席間,又聽見齊帝的輕笑:「如何?這遊戲是否有趣?」

  「有趣、有趣。」兩人連忙回應,又覺得這回答敷衍,趕忙道:「臣等初次遊玩,經驗不周,故未能得勝,望至尊海涵。」

  高殷知道他們的擔憂,寬容道:「放輕鬆,朕只是讓你們體驗一把,這遊戲運氣的成份很大,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結果,就算朕上去也不能輕易說勝。」

  江德藻覺得齊帝說笑了,他是皇帝,誰敢對他動刀子?

  「和你們賭的也不是這一把,只是讓你們熟悉規則,現在都明白怎麼玩了吧?」

  二使連連點頭,如果就這樣的話,那也沒什麼危險,只是要靠運氣才能取勝;江德藻忍不住讚嘆,遊戲的確是個好遊戲,比投壺、握槊之流更適合他們這種動腦子的文臣,就是這賊匪取勝……有些不合儒道。

  罷了,也就是個遊戲而已。

  重要的是,齊帝娛此小術,一國之大事都能讓遊戲來決定,豈不是玩樂喪志?若能和談成功,讓國家擺脫近年的困難,以陛下之英睿,必能重振國勢,一掃頹風!

  而且從此可以看出,齊帝雖然威嚴,但不是濫殺之輩,不像高洋在位時以放生射人而自娛,到底有著儒家的溫裕氣度,若是多加哀求,興許齊帝會一時心軟,允了陛下的請求。

  劉師知的想法大抵相同,兩人對高殷歌功頌德,彩虹屁接連不斷,把高殷聽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該把朝中那群臣子拉過來聽聽,以後他們夸朕,也知道要如何夸。」

  高殷輕旋手中盞,與近侍們說笑,近侍們則讚頌高殷的威德傳播到了山海四方,連南人都欽佩;

  一名近侍走近,向高殷低聲說:「至尊,都準備好了。」

  「嗯。」

  高殷點點頭,向二位使者笑道:「既然已通曉規則,那不如咱們就正式賭一把?」

  二使應下,卻見高殷向殿後走去,只得緊隨而上。

  殿外是一處空曠的場地,周圍坐落著二十多個廂房,許多禁衛、宮仆在此圍觀,見至尊出現,紛紛跪在地上山呼萬歲。

  感受到齊帝的威嚴,二使心中壓力陡升,就算是在陳國內,他們也不曾見到陛下如此威風的模樣。

  這一方面和陳蒨禁止奢麗、崇尚儉約有關,南朝畢竟是儒家根本,習慣打造宵衣旰食的聖天子形象,特別是陳蒨本身就是以士族形象起家,若南梁沒有動亂,他便是陳氏以儒者身份融入士族階層的代言人,而今成為了皇帝,就更得把這種形象保持到底。

  二則是陳國皇權不振,需要和豪強達成協議,使得朝臣和重將不由得輕看陳氏皇權,並將之解釋為古代明君待賢臣的正常待遇,如果君主昏庸,那賢臣自有另一副面孔。

  高殷揮手,示意他們平身,隨後坐在了預先擺好的主位之上,又引著兩名使者坐在身側偏下的位置。

  近侍詢問,至尊頷首,身旁禁衛搖旗,而後從人群中被牽出十二個身穿囚服、形容枯槁的人。

  他們被帶到空曠處,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直以為是皇帝要親自觀摩處刑,嚇得瑟瑟發抖。

  為首計程車兵開口:「規則都清楚了吧?」

  十二名死刑囚徒忙不迭地點頭,早在高殷帶使者們玩遊戲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學習規則了,生死的壓力下,他們學得極快。

  「很好。」

  士兵轉身向高處搖旗回應,高殷露出笑意,詢問起兩名使者來:「不知二位要押注哪一方呢?賭盜匪贏,還是賭好人贏?」

  江德藻訝然,他還沒做好押注的準備,而從剛剛那遊戲的流程來看,顯然是極其看運氣的,這怎麼賭?

  賭輸了怎麼辦?

  「不要緊張。」高殷笑著安慰:「戰爭也是賭博,朕平定內亂、出征庫莫奚和玉璧,也都是在賭自己會贏而已。」

  「若是諸位不敢賭,就本質上來說,也是一種賭博,只是你們對自己沒有自信,賭的是自己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