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新種

  沒有必要那麼快回復陳人,再吊一吊他們的胃口。

  況且高殷並不打算讓陳蒨真的緩過氣來,只是要延緩陳國的死亡時間,像是死亡預告一般精準預言。

  「汝國稱臣之情,先朝早已領教。」

  這說的便是陳霸先背盟,陳霸先真是把後人的路都給走絕了,襲殺王僧辯、篡位使得侯安都大敗、處理不好身後事,讓兒子死於江水,現在還坑到了陳蒨。

  齊國百官發出轟笑,揚起極大的嘲諷,江德藻與劉師知面紅耳赤,又不敢發怒:有求於人,又有惡績在先,他們也只得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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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之後再言,今乃大宴,不談國事,二位就請享受宴席吧。」

  高殷微笑:「我大齊的舞樂,與南朝相比,可是別有一番風味呀。」

  齊帝下了逐客令,周圍的侍從頓時擺出肅色,身後還在排隊的蕃使們也表現出不滿,陳國二使只能訕訕退回列中。

  「至尊不日滅周,他日取陳,混元一統,卻有人頗不識天時。」

  高陽王高湜在席間大笑:「二使不若留在齊國,作我大齊子民,也省去日後屈膝投降之勞,不用做那三姓家奴,豈不美哉?」

  齊人聞言,笑得更大聲了,這些譏諷讓陳國二使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可昭陽殿莊嚴瑰麗,無他們容身之處,二使也只能露出苦笑,狼狽地抵禦著辱詞。

  或許是齊國的跋扈深深震撼了高句麗,高句麗使臣的態度異常恭敬,畢竟高句麗地處東北亞,和南朝也有著緊密的聯絡,從晉時就渡船與南人來往,心中也認為繼承了周秦漢晉的南朝是正朔。

  如今卻被新生之齊羞辱得無以復加,加上此前齊軍在邊疆表現出的強大戰力,使得高句麗使臣心驚膽戰,愈發覺得齊帝願意接受高句麗的和親,是高句麗之幸。

  君不見突厥與齊聯合,二國並發,將庫莫奚和周國打得潰不成軍耶?齊國自己更是能獨滅茹茹、力挫突厥的強國,若能趁此機會擠進這世間兩大強國的聯盟,不僅能穩固大王之位,還對高句麗的政治經濟都有大益。

  因此高句麗使臣開場就來了一段五體投地大禮,又不斷吹噓此次進貢禮物之名貴、王女之艷美、國主之恭順,極力希望齊帝不要把矛頭再轉向東北,與前些年的桀驁姿態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無形中又加強了高殷在眾臣和眾蕃國使者心中的威望。

  眾使接見完畢,高殷便與百官們欣賞舞樂、開懷暢飲,時不時有人起身吟詩頌賦,歌頌先帝與干明天子之恩德,並期待著高殷的點評,這也是大型宴會上的保留節目。

  這種經典的文抄公裝逼劇情,高殷也頗有些興致,而且他還是主考官,金口敲出玉言,便能決定一個臣子的前途和名望,這種感覺總是讓當權者感到愉悅,甚至他自己也想吟起幾首詩,可惜此刻腦海里盤旋的多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類的憂國詞,紅樓夢裡的女子社詩又太輕佻了,只能悻悻然作罷。

  好在還有其他遊戲可做,與此前不同,從高殷以三國創作為始,諸多民間趣聞和逸事紛紛隨著太子引發的潮流而創作出來,繼而又擇其中火熱受捧者製作為戲本,搬上了舞台,如今除了《三國》,還有不少戲劇可供欣賞,節目倒是比以往豐富了許多。

  高王建義到干明年間這些事情少有人改編,主要是沒人敢扮演本朝高祖,不過漢、魏、晉的故事就沒那麼多「惡政隱」了,即便有隱喻,也多以吹捧高氏為主;

  除此之外,佛教、遊俠和鬼神野俗等故事話本亦多興起,前者在佛教為國教的基礎上大受歡迎,高殷不由得感嘆,自己寫《聖鬥士賀六渾》這個點子還是慢了,否則今日便能將它端上舞台。

  其中關於天國、地獄、冥界、北極海域的故事背景,以及星座、聖衣、小宇宙、第七感等設定,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重新整合佛教的概念,將原本分散的、甚至有些矛盾的佛經故事納入一個更宏大的體系之中,百姓看的是熱鬧,士人看的是門道,而佛門中人,怕是也要從中琢磨出幾分「天命在齊」的味道來。

  因此心中不免有些遺憾,寫一卷書要數月,抄錄傳抄又要數月,搬上舞台更是一年半載。等他這套東西真正流傳開來,怕是要到明後年了。不過也好,慢工出細活,他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把故事裡那些邏輯漏洞再修一修,把人物再豐滿些。

  台上正演著一出《昭君出塞》,扮昭君的伶人眉眼含愁,琵琶聲咽,唱到「漢恩自淺胡自深,人生樂在相知心」時,滿座唏噓。

  高殷靠在御座上享受著歌舞,手指隨著節拍輕輕叩著扶手,目光卻有些游離。

  一旁的崔季舒見至尊出神,俯身低問道:「至尊可是乏了?」

  高殷回過神,笑了笑:「沒有,朕只是在想明年這時候,朕要讓台上演一出比《昭君出塞》更好看的戲。」

  崔季舒不知至尊說的是什麼,只當是尋常戲言,便附和道:「至尊好興致,臣等拭目以待。」

  「崔家之拳的故事也可做一幕,倒是不能讓高句麗人看吶。」

  崔季舒一愣,馬上想起,這說的是天保三年之事。族弟崔柳出使高句麗索要魏末流離到高句麗的人口,高句麗王不同意請求,於是崔柳瞪大眼睛呵斥高句麗王,並一拳把他打落到床下,左右鴉雀無聲不敢動,高句麗王謝罪屈服,於是崔柳帶回五千戶百姓復命。

  他便也打趣道:「至尊納娶高句麗王女,想必遣使入其國賀之,不若再從博陵崔氏中擇一子弟,察其國色,若高句麗王不從,臣族願為至尊大展拳腳。」

  「哈哈哈哈!」

  高殷驟然大笑,崔季舒能迅速接上自己的打趣,讓高殷對他更喜愛了,博陵崔到底比恭肅的清河崔好玩一些,果然喜歡健身的人都心直口快,真不知道為什麼高緯要把這些忠順的臣子殺死。

  罷了,畢竟是高緯嘛。

  堂下的眾臣面面相覷,雖然看不出這段情節的笑點,但至尊既然發笑,定然有著天理,於是人群也跟著傻樂,諂媚地迎合至尊的笑意。

  高句麗使臣也望了過來,見至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總讓他覺得心裡發毛,於是順從著氛圍,用僵硬的臉擠出一個彆扭的笑容,渾然不知遠處的君臣二人正商量著怎麼對付自家大王。

  這景象更讓高殷感到滑稽,又忍不住笑起來:權力還真是令人骨軟啊。

  演完一場,高殷便舉杯與群臣共飲,群臣山呼萬歲。

  隨後高殷起身離席,轉回後宮,消失在眾臣眼中。

  至尊不在,群臣頓時既覺得自己的表演失卻眾多了意義,又覺得壓力驟減而感到輕鬆,稍微釋放出肉食者的鄙性來。

  蕃國使臣們則滿是遺憾,他們仰慕齊國天子的風采,更在心中暗嘆此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親眼目睹上國天子的聖容。

  齊國盛強,鄴宮更是匯聚精華之地,若能日夜伴隨聖君,侍奉左右,得享此昌盛之景,此生便無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