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使臣們進獻後,各國的禮物就被抬到了後殿,高殷在後殿接過禮單,從其中擇了一些中原沒有的希罕之物,隨後帶著它們去往後宮。
這裡也有一場宴會要開,原本元旦大宴,太后、皇后和眾妃嬪皆可出場,不過李祖娥要為稱病不出席婁昭君之葬禮而作掩飾,皇后目下不在鄴,因此後宮中的女人們也沒出席大宴,轉而留在後殿辦一場私家小宴。
這也是高殷不得不出席的應酬,除卻他的妃嬪外,還有諸多宗室貴女和誥命夫人,像昭陽殿的排序一樣,夫人們坐在廊下,宗室女則在堂中,距離皇帝和太后最近的位置則由高殷的妃嬪和受到太后寵信的女子們分享。
元仲華、高永徽、高永馨、李靈德等人亦在此座,見到高殷,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元仲華和永徽永馨母女三人美目微張,元仲華的表情還克制一些,高永徽的頭顱高高抬起,像只驕傲的母雞,而一旁的永馨則竊笑;
李靈德則擺出一副冷漠的神色,見到高殷,更是眼皮上翻,鼻腔微微氣哼,見她突然擺出這幅樣子,高殷頓時感覺有些奇怪,似乎這個表妹突然就對自己有了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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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向李祖娥請罪言遲,李祖娥輕笑朝他招手,又牽過坐在旁邊的李難勝。
此時主位上,李祖娥居中,高殷居其左側,李難勝居其右,倒是有些特別的意味了。
李難勝向李祖娥請求回到下首,李祖娥擰起眉來:「怎的,姑母讓你坐,你卻不想坐?」
李難勝頓時為難起來,卻見李祖娥又綻放笑顏:「好好,畢竟是嫁出去的人了,那你就坐在道人身邊吧!」
座位的位次在這時代以右為尊,李難勝坐右側的確有些過分,因此李祖娥順勢把她轉到高殷的左側,不過這又有些抬高李難勝的地位了。
目前身份最高的妃子無疑是鄭春華,無論是嫁給高殷的時間還是宮中位份,她都遙遙領先,還給高殷生下了一男兒,可惜太后更喜歡自家侄女,卻是在無形中踩了鄭春華一頭。
李難勝因此猶豫,高殷坐在李祖娥身邊,對李難勝道:「母后讓坐便坐了,難不成要坐朕懷裡?」
這番調侃讓李祖娥捧腹大笑,李難勝面似火燒,被高殷扯著袖子,羞答答地坐在他身旁。
台下的鄭氏姐妹坐在一起,見此情景,鄭令儀握箸之手緊了一些,抬眼見到妹妹面色柔和,似是一點都不在意,又有些鬱結。
自己在這方面還真比不過妹妹。
「今日蕃國進貢,尋了些珍稀,希望母后能喜歡。」
高殷拍拍手,侍從們便魚貫而入,像上菜一般將珍寶流轉在李祖娥眼前;
最寶貝的兒子和侄女一同坐在自己身側,兒子把外國珍寶獻給自己,這一刻的李祖娥感覺幸福無比,哪怕夫君復生都比不上此刻的愉悅。
她隨意擇了幾個,侍從們便在高殷的吩咐下轉向諸位妃嬪,隨她們取用,眾妃紛紛起身感謝至尊的賞賜,一陣陣鶯歌燕舞,讓高殷充分體會到了作為男性,被寵愛女子所崇敬膜拜的得意。
哪怕她們實際上崇拜的是權力,可權力在自己手上,又怎麼能說她們愛的不是自己呢?
此刻後殿上演的是一出《李寄斬蛇》,畢竟這年頭能流傳的故事不多,有名的便是那幾個,像三國那樣打打殺殺的為後宮女子們所不喜,不過李寄倒是頗受歡迎,畢竟故事的主人公是女子——大蛇為患,官吏每年以童女祭祀,少女李寄應募作祭女,攜利劍與獵犬以糯米糰子誘蛇出洞,最終斬殺大蛇的故事。
這故事怎麼看怎麼像須佐之男斬殺八岐大蛇,還有桃太郎擊敗妖怪的故事原型,須佐之男的故事裡都是吃童女、斬殺大蛇,而桃太郎的故事裡都有糯米糰子和狗隨從的元素,當是後來日本在中國古傳說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結果文化生命力卻不如學生了。
總之,女子不喜歡暴力多是因為自身無暴力,自然要揚長避短,若自己的暴力能強於他人,那她們運用起來也嫻熟無比;反之男子亦然,若無則嘴硬,若有則得意顯擺,人之常情。
扮演李寄的十三歲少女在台上旋轉跳躍,身子英挺,高殷情不自禁地有了反應:他就是比較偏好這類有英氣的女性,氣場不輸男子,偏偏又能作為女人迎合他,似這些深宮中的嬌艷花朵美則美矣,看久了也生膩,沒什麼挑戰性。
見李祖娥望過來,高殷立刻擺正身姿、稍作掩飾,淺淺道:「這女優身段不錯,自有剛氣。」
李祖娥頓時露出難繃的表情,柳眉高挑,美目流轉些許挑逗,像是在說:我還不知道你?
高殷見狀,立刻伸手去拍李難勝的翹臀,正隨高殷看戲的李難勝驟然遇襲,輕吟一聲,頓時霞飛雙頰。
那只可惡的大手還沒離去,在她身上不斷摩挲,甚至要往衣內鑽去,李難勝不敢阻止,又羞不勝情,只能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向姑母,希望她能開口制止表哥。
卻見姑母露出更難繃的笑容,把頭轉過去了,下方的妃子們也只是瞥來一眼,便迅速轉回頭去,全神貫注地欣賞劇目,像是戲台上有著魔法,把她們的注意力全都捉過去了,李難勝頓時陷入孤苦無依的窘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長輩和同事們無視,丈夫又肆無忌憚地把玩起她來。
高殷只是想轉移母后的注意力,沒打算真在此處辦事,於是輕輕掐了一把,隨後找了個藉口讓李難勝暫且離場。
給母后面子是一回事,但真讓眾妃感覺自己獨寵李難勝就不好了,況且要是再傳到郁藍的耳中,沒準將來要引發新的太后和皇后宮斗,後宮這碗水極難端平,他也走得如履薄冰。
「母后。」
高殷扭到李祖娥身旁,輕聲喚了喚,李祖娥才像是從故事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兒子:「怎麼不玩了?」
合著您真期待啊!
「人家好歹是趙郡李氏,世家高門,要留些面子。」
懶洋洋的高殷讓李祖娥噗嗤一樂:「說得像阿姊不是似的。」
「您經歷得多,難勝才幾歲?臉皮薄些也正常。」
高殷輕咳兩聲:「主要是有件事要跟您說,她不適合聽。」
「噢?」
李祖娥來了興趣,兒子長這麼大,愈發有主見了,找她正經議事的次數倒是很少,而且多半和女人有關。
「你又看上哪家女子?」
還沒等高殷開口,李祖娥就如連珠炮一樣咕嘟起來:「莫非要娶斛律家那兩個女公子了?還是別有新歡?可不是眼前的『李寄』,你想要直接就納了,會跟我說,肯定是某家高門。」
高殷悻悻然:「不是我要,而是已經有了。」
李祖娥聞言,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隨後才道:
「……你這傢伙,就隨你爹,到哪都要播種。」
「嘿嘿。」
高殷俏皮一笑,展現童趣的模樣讓李祖娥恨得牙痒痒,又捨不得打,只得伸手在他臉上重重掐了一把。
「何時把她迎進宮來?」
李祖娥正奇怪,以高殷如今的地位,不需要畏首畏尾,可今日說話卻是吞吞吐吐。
似是預感,一股奇妙的煩郁從心中升起,與此同時,高殷開口:
「是已經『有』了。」
李祖娥愣了愣,頓時瞪大雙眼。
「有了?!」
高殷點了點頭。
李祖娥的世界驟然崩塌,這小崽子,在什麼時候又搞出一個種來?
她抱著僥倖心理,輕聲發問:「是難勝?」
高殷沒反應,李祖娥心中大為失望,自家侄女又掉到其他人後邊去了;侄女,給姑母爭點氣呀!
「是誰?」
煩躁之感愈發升騰,李祖娥皺起眉來,向妃嬪們投去懷疑的目光。
「長城公夫人。」